教授钱学森
钱学森作为一名老师,是让学生钦佩又敬畏的。曾当过他学生的哈瑟特是这样说的:“他通常都会迟到几分钟,我们总是猜他到底会不会来。他冲进教室,二话不说,就开始在黑板上写字。有他在气氛就很紧张,可是他教的数学也确实一点都不容放松。”还有学生说“数学越好的人越能与钱学森相处”。美国学生认为他在课上的评语简短还有点冷酷,有些学生还怀疑钱学森故意把课程弄得很难。
有一个对教授持怀疑心理的学生就这样说:“有天我走进他办公室,他完全没预期有人来。我看见他在读一本菲利普写的向量分析的书,就去图书馆借了一本同样的书。他上课内容完全出自这本书,可是他用的教科书却是一本全世界最烂的书。每次我听他的课,都想,他讲得多好啊,他真懂这题目——比教科书的作者还棒。他就是故意这么做,只为了他比作者更聪明。我后来才知道,这是很多教授最爱耍的花招。”
钱学森的课程没有小考,只有期末的大考。据说有次期末考,时间是三个小时,他把题目在黑板上写完就花了45分钟。学生说他写英文都是一个一个的小字母,就像写中文一样。
1955年,历经波折回国后的钱学森出任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所长。在他的倡导之下,清华大学和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合办了清华大学力学研究班,他是班主任。这个班招收的学生很少,朱毅麟是其中一位。在朱毅麟的记忆里,钱学森衣服穿得不是很时髦,但非常干净,面色白皙。
朱毅麟说:“回国以后,钱老认为今后科学发展不在于个人做多大贡献,而在于怎样培养更多年轻人才,要把自己的知识和经验传授给年轻人,这是他1955年回来后一贯的思想。”
1960年代初,钱学森在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开了一门新的课程,叫物理力学。这门课只有他一个人讲,而且第一届时没有教材,第二届的教材是他自编的。他每星期来讲一上午课。
一名叫王恒的学生慕名去听钱学森的课,他十分注意观察这位耳闻多时的学者。“他下身穿着军裤,夏天时上身穿着衬衫,头发有些稀疏,健步走上台阶。”王恒回忆,钱学森讲课时充满自信,“就是这样”,他经常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话,略带一些南方口音。
每次下课的时候,黑板上都写满了板书。有疑问的学生会聚拢过去向他讨教,钱学森如果发现学生问的问题没有新意,会告诉学生这个问题已经在课上讲过了,便不再作答;如果遇到高明的问题,他则会十分乐意解答。
考试的时候,钱学森最关心的并不是学生得多少分,而是他出的难题有多少人能做出来。他会把题目交给课程的辅导老师,但却并不给出答案,答案需要辅导老师自己解答出来,然后判卷。有一次,他出的一道题目把辅导老师都给难住了,而辅导老师知道,钱学森出的题目必定是从他已经讲过的内容中来的,于是也不敢再去问,很是苦恼了一番。
另有一次,一名叫俞书琴的辅导老师在考试前注意到,教材中有两页留下了钱学森频繁翻阅的痕迹。她有了一个预感:这次考试的难题可能会从这两页里出。而这两页能出的题目只有那么两三道,于是她向学生重点讲解了这几道题,结果钱学森的题目果然被她押中。学生的考试成绩令钱学森感到惊讶,“中国的学生比美国学生强多了!”钱学森说。
今天,钱学森的一尊塑像坐落在中科大图书馆前面的小树林里。他身着中山装,左手叉腰,右手指向侧面,就像是在授课。“神态、姿势都与钱老当年一模一样。”王恒说。
晚年的钱学森依然十分惦记中国的教育。他曾在病榻上向温家宝总理坦诚相告:“现在中国没有完全发展起来,一个重要原因是没有一所大学能够按照培养科学技术发明创造人才的模式去办学,没有自己独特的创新的东西,老是冒不出杰出人才。这是很大的问题。”
中国航天之父
钱学森在1956年向中国政府提出《建立我国国防航空工业意见书》,他提出建立导弹研究机构的建议,立即得到批准。这份建议书也是中国火箭和导弹技术发展中最早的实施方案。
同一时间,钱学森协助周恩来、聂荣臻筹备组建火箭导弹科学技术研究方面的领导机构。1956年4月起,他作为这一领导机构的成员,负责规划与组建国防部第五研究院。
1957年,聂荣臻在苏联签署了《国防新技术援助协定》。从此,中国原子弹、导弹的研制工作全面展开。钱学森在这个过程中也成为了“两弹一星”工程的奠基人。
他在一次发言中说:“中国的科学家聪明得很!而且中国科技人员都是拼命干的,外国人少有像中国人这样拼命干的。”
钱学森长期担负火箭导弹和航天器研制的技术领导职务,并以他在总体、动力、制导、气动力、结构、材料、计算机、质量控制等领域的丰富知识,为组织领导中国运载火箭和航天器的研制工作发挥了巨大作用。在他的主持下,中国“喷气和火箭技术的建立”规划顺利完成,他还参与了近程导弹和中近程导弹的研制。
1968年,国务院指定钱学森参与研制人造卫星。他在“一次成功”的压力之下完成任务,1970年,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顺利发射升空,中国开始迈入航天时代。
钱学森在航天科技事业中作出的这些开创性工作,让人们尊称他为“中国航天之父”。中国科学院院士梁思礼说,假如当年钱学森没有回到中国,他个人认为就没有今天中国航天这样的业绩。
晚年的钱学森一直住在航天部大院的一栋红色小楼里,简朴,不张扬。去过钱学森家的人曾略有讶异地看到他们俭朴的午饭。
2009年10月31日,入冬的北京气温骤降。早上8时6分,98岁高龄的钱学森与世长辞。少年时,他生活的这座城市靠黄包车代步,此时他所在的国家已实现了载人航天。
几年前,一名正在读大学的女生去给钱学森家送乐谱,那时的钱学森坐在床上一语不发,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楼。奖杯和奖状在钱学森家里随处可见,而给这名女生留下印象最深的,是客厅里摆放的那架三角钢琴和挂在墙上的画。她并不知道谁会弹响这架钢琴。
钱学森在少年时代就对音乐非常敏感,能拉一手好小提琴。他也曾对儿子钱永刚说,如果不做科学家的话,会选择当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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