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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军事关系：从“最好的时光”到“浅层交往”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刘斌实习生边鹏 发自北京 2009-11-18 23:39:51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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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达：美军战斗部队撤离后的第一天

南方周末观察中美军事合作与气候外交合作两个领域。在《中美联合声明》中，它们都被视为中美“应对共同挑战的伙伴关系”的基础。现实层面上，军事或许是中美最艰难的方面，而气候外交，因为各有所需，合作或许恰恰比较容易顺畅。

艰难与顺畅交织，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就是中美关系这对最具全球影响力的双边关系的现实。

2009年，部署在亚丁湾海域的美国海军第150特别行动队与该海域的中国海军护航编队联系，协调打击海盗的军事行动。

“中国人认为政治关系是发展军事关系的前提，美国人却认为政治上的信任是发展军事关系的结果。”

当地时间2006年9月18日上午，中国海军访问美国圣迭戈港，中美军乐同行演出成功后喜悦欢庆。但中美军事关系的路显然还很长。　图/CFP

中美军事有时被形容为“脆弱”，两国关系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影响到它；有时它又是“层级不高”的代名词，近20年来仅限于高层人员互访、简单的军事演习；还有的时候，南海撞机事件、舰船对峙等，又令它很“紧张”。

11月17日，在《中美联合声明》中，两国承诺，要将它“持续、可靠地向前发展”。

那么，中美军事关系到底该如何描述？中美军事竞争（抑或合作），未来将向何处发展？

岛链、空天：中美竞争点

“中国是美国在军事上的强大竞争者。”美国《防务新闻》亚洲办事处主任明尼克的主业就是“中国军事报道”，他觉得中美军事竞争焦点是“中国试图增强海上军事能力，以在南海方向突破‘海上长城’”。

“海上长城就是第一岛链。”明尼克对南方周末记者解释说。

1951年，美国勾画了北至日本群岛、中接台湾岛、南至菲律宾、大巽他群岛的所谓“第一岛链”，用以围堵“红色国家”。冷战结束后，围堵的目标由苏联转向中国。

近年美国频繁加强西太平洋军力布控，诸如美军最先进战机F－22落户关岛、冲绳，核航母常驻日本横须贺港，战略核潜艇借演习之机出没于西太平洋水域，这些举动都显示，美国借助第一岛链围堵中国的战略一直未变。

除此之外，当太空系统支持下的空中力量已成为战争的决定性力量后，去年，美国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基廷到访军事科学院时，提问的另一个问题便与太空发展有关。“他问2007年1月中国进行的反卫星试验的目的是什么。”一位要求匿名的与会人士对本报记者说。而据本报记者了解，美军航天司令部目前正在展开系统评估，以便进一步确定“中国的战略威胁”，从而为美国和盟国的军事和商用卫星免遭中国攻击而采取行之有效的防御措施。

不过，在中国社科院美国所美国政治研究室主任倪峰看来，中美军事上的竞争主要还表现于战略层面，“虽然中国的军事现代化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从总体上讲除个别领域，中国跟美国的差距是一个不同级别对手之间的差距”。“从战略角度来看，中国会强调自己的弱势，比如哪方面军事实力不行。可是美国人会觉得中国军力发展很快，这个美国就不一定能接受。”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金灿荣对本报记者说。

短暂的“最好的时光”

其实在1980年代，中美两军也曾有过短暂的“蜜月期”。在很多人看来，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

那段时间里，除了两国军方高层互访及功能性交流，中美甚至在武器和军事技术合作方面来往密切，面对共同的敌人苏联，中美处于近似于“准同盟国”的状态。中国军队为数不多的美式装备即得益于此，去年汶川地震，解放军依然用美制“黑鹰”直升机抢险救灾。

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1989年后，美国对中国实施制裁，中美军事关系经历了最长的停滞期。即便后来重启，在台海危机、美国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南海撞机等事件的影响下，中美军事合作一直走走停停。

军事战略专家赵小卓大校对本报记者说，一般而言，美军高层次的军事合作多与盟国开展，比如美日、美韩之间的武器技术进出口合作，以及联合实战演习等。就中美近二十年的军事交往来看，“基本上只能算是有接触，但关系非常浅。”赵小卓说。

目前中美间诸如高层互访、舰艇交流，以及联合海上搜救演习等等，仅属于军事上的最低层次交往，即便2007年底敲定的中美军事热线也仅具象征意义。

在清华大学教授李彬看来，中国在军事互惠透明方面显然要比美国做得好。“中国给美国看的肯定比美国额外拿出来给中国看的多。”

美国今年3月发布的第9份《中国军力报告》只能按照美方认知的逻辑分析，“中国的武装力量一直在发展和部署破坏性的军事技术，包括阻止进入／区域封锁、核、空间以及网络战等方面的技术与能力。而这些正在改变地区军事力量平衡，其长远影响必将超出亚太地区范围。”类似的，二炮专家杨承军教授参加一次中美核战略对话中，也不断被美国前太平洋司令布莱尔询问，“中国搞核武器、发展远程武器到底是对付谁？”

但美国人似乎忽视了发展一国军力是中国本身具有的权利。况且另一个现实是，中国是唯一没有解决领土问题的大国。“对于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来说，发展低层次的军事力量不太现实。”赵小卓说。

建立军事互信“至少需要一二十年”

2008年10月，美国宣布65亿美元对台军售案，这直接造成中国中断与美国的军事往来。在与美方军官接触后，赵小卓发觉他们对于中国的做法很不理解。

“中国人认为政治关系是发展军事关系的前提，美国人却认为政治上的信任是发展军事关系的结果。”赵小卓说，“所以美国人觉得中国不要总以美国售台武器打断两军发展，先发展了军事关系之后再说别的。”《防务新闻》的明尼克也认为，中美军事关系之所以远落后于政治和经济关系，主要症结在台湾问题。“美国军方并不负责制定外交政策，国会决定售台武器时，军方也没办法。”明尼克说，“所以，中国一停止两军交往，五角大楼那些希望发展中美军事关系的人就很苦恼。”

奥巴马就任后，不仅很快派助理国防部长访华，中美防务磋商也在今年举办多次。就在奥巴马访华三周前，中央军委副主席徐才厚更是应美国国防部长盖茨之邀访美。

曾任职于美国国务院中国事务办公室的侯儒楷教授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徐才厚访美表明在美国新政府推动下，中美正向更加稳固的军事关系方向迈进。”美国陆军驻华助理武官罗瑞华也对本报记者说：“中美两军即便有很多分歧，但仍能在很多领域展开合作。”

中美军事合作的新迹象正频频出现。美军中央司令部海军发言人坎贝尔中校证实，部署在亚丁湾海域的美国海军第150特别行动队与该海域的中国海军舰只联系，并就打击海盗的军事行动进行协调。这直接给中美创建海上互信机制铺设了道路。今年8月，中美在北京举行海上军事安全磋商机制专门会议，下月中美也将再次举行国防部工作会晤和海上军事安全磋商机制会议。

但是，在明尼克看来，中美要想建立军事互信机制，需要一段很长的道路，“至少需要两国军方领导人努力一二十年”。

中美军事关系的未来走向由政治关系决定，而政治关系又受制于国家利益。在这种逻辑下，中美军事关系想要往更高层发展，似乎仍遥不可及。以色列向中国出售费尔康预警机遭到美国反对，欧盟要解除对华军售禁令也一直遭到美国阻拦，这足以显示美国对中国军力发展的警惕。

从未来发展趋势看，“中美军事关系应该是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坏。”赵小卓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