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隆是一个招人恨的导演。因为他狂妄、自恋,总是能在电影上烧最多的钱,还在奥斯卡颁奖礼上挥舞着小金人狂呼:“我是世界之王!”《阿凡达》里的纳威人擅长弓箭,仔细看的话你会发现他们拉弦都用左手。因为卡梅隆自己是左撇子。
卡梅隆熟知片场的每一个工种,他从化装师手里抢过毛刷自己动手的段子很著名。“我一直自己做化装润色,尤其是血迹、伤口和污垢,”他说,“省了好多时间。”他对别人能力的评价总是变着花样的阴损。“雇了你就像开了两个高手。”他会这么说,或者,“看他打光就像看两只猴子操一个橄榄球。”一直跟着他的是一小帮忠诚的演员和摄制组成员;他们管他的阴暗面叫“母鸡”,就是把他的昵称“吉姆”反过来。
卡梅隆的举止就像他自己电影里严阵以待的主角,一个正在经受非凡考验的大兵。“‘不行’、‘不可能’,或者‘那可行不通’这样的说法只会让他兴奋。”1980年代早期曾与他合作的演员比尔·帕克斯顿说。对拍电影的拦路虎,卡梅隆总是储备了超量的怒火。有一次他让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制片人给片厂的一个经理带话,“告诉你的朋友他在被人爆菊,要是别傻折腾,就没那么疼。”
他本质上认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有援手伸过来他也会一口咬过去。“就算他知道我是跟他一头的,他也觉得没有人跟他一头。”卡梅隆拍《泰坦尼克号》时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片厂经理比尔·米卡尼克这么说。“那感觉就像在战壕里,你的战友向你开枪,哪怕你是唯一能救他命的人。”
卡梅隆这种反抗也有武士精神的一面;他用英雄色彩描绘自己的奋斗。“我要活得有脸面,哪怕这要花掉数百万美元和很长的时间,”他说,“好莱坞不是一般地方,没几个人能信得过——对他们来说握手连个屁都不是。我一直尽力不被卷进好莱坞的等级体系。我个人不喜欢别人因为我是功成名就的导演而对我低眉顺目。这是种蓝领的敏感。”
卡梅隆生在加拿大,长在离尼亚加拉大瀑布不远的一个小镇(2004年小布什当选总统后他撤回了入籍美国的申请)。母亲生了5个孩子,吉姆是老大。“我们总有很多绝对要做的新鲜事,不管是造城堡,造飞机还是发射火箭。”他说,“有一次还上了报纸,我们做了一个用蜡烛当动力的热气球在夜里升空,有人以为看到了UFO。”
14岁的时候,他看了斯坦利·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开始想自己拍电影。“看到那些酷极了的太空船,我想弄明白那些视觉效果是怎么做出来的。”1994年,拍完《真实的谎言》,卡梅隆给当时正在隐居的库布里克打电话,约了去他家。在库布里克英国乡下的住处,他们在地下室呆了一整天,用库布里克的胶片剪辑台看了《真实的谎言》。
施瓦辛格驾驶鹞式战斗机发射一枚导弹,导弹上挂着个恐怖分子,穿过写字楼击中一架直升机,轰隆爆炸!卡梅隆反复放了这组镜头,让库布里克看懂那是怎么做出来的。
卡梅隆17岁时,父亲调动工作到了南加州。他还没拿到高中毕业文凭就离开加拿大,开始在一所专科学校上课,他谋了份精密工模具技工的差事,挣出自己的学费。“我爸是大学毕业,”他说,“但我不想听他的去找个好工作,你知道,搞工程什么的。”他退了学,23岁娶了连锁餐馆的一个女招待。
他在南加州认识的威廉·维舍和兰德尔·弗雷克斯至今仍是他最好的朋友。三个人都想搞电影,筹钱拍了部短片《异种》。这部短片带给卡梅隆一份工作:给洛杉矶的B级片导演罗杰·科曼制作模型。科曼的电影公司擅长低成本类型片,培养过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马丁·斯科塞斯和乔纳森·戴米等大导演。
在拍片现场卡梅隆的“暴君”称号由来已久。只要是拍电影,哪怕对后来嫁给他的女人也同样严苛。为了拍《终结者2》,琳达·汉密尔顿吃了一年素,并且接受了一个前摩萨德特工的训练,训练项目包括蒙眼拆装枪支同时躲避他扔过来的东西并报上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她还学会了用一张纸打开洛杉矶警局的手铐。
要拍《深渊》的时候,他去见当时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总裁伦纳德·戈德堡说:“我只想说一件事——我们一旦开始冒这个险,电影一开机,你再想叫停就只有杀了我。
卡梅隆在南加州一个废弃核电厂的安全壳里注了近4万吨水。主要的演职员都得考下潜水合格证。在影片设计里,所有演员在水下都戴着内部照明的头盔,卡梅隆自己也戴着一个,唯一的不同是,他的头盔里配有单向通讯设备。这一来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能从水下扬声器里听到他的每一句话,但却无法还嘴。于是有些人后来发明了自己的手语。竖起大拇指表示“我们被干了”。竖起拇指和食指表示“我们被连干两次”。
水里加了大量的氯作为消毒剂,一两天时间就能把钢蓝色的潜水衣漂成灰色,工作人员的头发眉毛都像白化病患者。伦纳德·戈德堡来探了一次班,就得了肺炎。剧组成员后来把片名改掉两个字母,从《深渊(The Abyss)》变成《虐待(The Abuse)》。
《泰坦尼克号》开机几周,剧组已超支数千万美元。卡梅隆放弃了大约1000万美元的导演和制片费,只拿100万左右的剧本费。他说他还放弃了未来的影片收益分成,但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认定这部电影还是会赔钱,还要求搭上他下一部电影的分成比例。不过《泰坦尼克号》大获成功之后,公司把这些“罚没款”都还给了他。
用4年时间制作的《阿凡达》,至少在特效技术和成本的意义上,再次站到了世界电影的巅峰。“这部电影集中了我一辈子的成就,这是有史以来最复杂的工程。”卡梅隆还说过,“如果你定一个高得离谱的目标,就算失败了,那你的失败也在任何人的成功之上。”这是典型的卡梅隆哲学。
(本文编译自 《纽约客》报道 《极客——詹姆斯·卡梅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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