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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辉 一半退休,永不退役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作者: 南方人物周刊编辑部 最后更新:2010-01-18 14:29:18

我连亲她一下都不敢,就得马上出去拍戏

《十月围城》以后,我一直在休假。正好是小孩的长假期、圣诞节和新年重叠,我得把假期留给她们。机会难得,那么多年了,我长假期都没办法跟她们在一起。

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半退休的演员,但我依然有使命感。我希望有打动观众的角色,把好的电影介绍给观众,而不像以前被逼拍、被蒙拍、什么都不想就去拍。我希望把我对电影、对表演的认知,传达给下一代的电影工作者。

香港电影的黑暗期,我有个外号叫“梁十三”,说我一年能接13部电影。郑裕玲外号叫“郑九组”,因为她同时在9个剧组开戏。不是我们拼命,是不得不拍。不拍会怎样?我们就是没法想象后果会怎样,黑暗时期的香港演员都苦,不管是周润发,还是刘德华。

你问我刘德华被黑社会用枪指着脑袋逼拍戏是不是真的?对不起,我们都不愿意提起那段时间,太恐怖了,香港影人没有一个愿意回想那段时间,那是非人生活。

年份我忘了,也许是92年到95年,有3年的时间,我没有休息,每天都在拍戏,每次回家都不到45分钟,都是洗个澡换件衣服再出去,而且我回家的时间,她(太太)经常都在睡眠中,我偷偷跑进家里最后面一间浴室洗澡,怕水声吵到她。换了衣服再看一看,她还睡得挺甜的,我连亲她一下都不敢,就得马上出去拍戏。

我们结过两次婚

我太太从来没抱怨过我,孩子那时候还小,还不懂抱怨。我太太特别独立要强,但她外表坚强,里面很弱,这是我的看法,可能我比较大男人吧。

认识太太的时候,我加入了香港电台的电视部,签约给他们拍一个讲香港几十年变化的电视剧《香江岁月》,在里面演一个从上海来香港的富家子,柯俊雄老师演我爸。我太太在电台工作,偶然碰见,一见钟情。

你问是不是我主动?当然是我主动。追得辛苦吗?唉,这些都过去了,你又提起我的往事。

也不能说辛苦,看到意中人,不管追得多辛苦、多艰难,都是值得的。

我们结过两次婚。第一次在我生日那天,那时候我穷,银行卡上只有8000港币存款,也不能摆喜宴。但是我有特别急切的结婚需要,那么好的一个女人,让她跑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就求婚。环境不允许我摆一个特别盛大的婚宴,我就私底下对她说:“来!我们做个自己的结婚证书,先签了,好不好?”

她说:好。

我请了一桌人,我妹妹、她妹妹,作为见证,请了身边几个好朋友。我自己动手做了一个结婚证书,就算结了婚。

你也知道的,我是香港理工学院学平面设计出身,绝对是。这结婚证书是我毕业以后第一个作品,也是我非常满意的一个作品。很正规,是当时香港结婚证书的山寨版,我亲手刮字、画花边,完全按正规的结婚证书来做。

那张结婚证书我到现在还保存着,反而正式的那张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虽然是私订终身,但我征求过她父亲的意见。我说我跟江嘉年结婚,你会反对吗?他有怀疑: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一个月多一点,会不会太快了?我说,我没这个感觉,我不管怎样都会跟她结婚的,但我还是要尊重你的意见。

当时我没问过太太。很多年以后我问她:当时我那么穷,那么没前途,一个那么没有安全感的男人,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我?她就说了一句话,让我挺感动的,她说:我那时候就相信,你不会让我过艰难的日子。

我太太,太聪明了。

我没有因为这句话有压力,因为后来又有一句话补贴了所有的话。那段时间拍戏拍得很苦,在上海,我打电话回家,我说:老婆,我拍戏拍得很辛苦,我再也熬不下去了,我想回来。她想也不想就说:那就回来啊。她这个态度反而提醒了我,我说你神经病,说回来就回来,那我们以后吃什么?怎么生活?她说:管它呢,有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我们是夫妻啊。

周润发演老大,我演马仔,台词只有3个字

你说我天生就是吃演员饭的?很奇怪,其实我去艺员班是陪朋友去的,很多后来的明星当初都是陪朋友报名,没想过自己要当演员,刘德华他们都是。

去了以后发现,艺人培训班满好玩的:第一,不用穿校服!第二,不像平时念书那么呆板,很多生活里面的经验可以放到角色中,通过对白、肢体语言表达出来,很过瘾的。我跟胡军开过玩笑,说我们俩是连屁股都会演戏的。

当时在艺员班,我跟刘德华是露脸最多的两个龙套,因为我们都很勤奋,也年轻,只要有演出机会,能跟大明星一起表演,就很开心。有一次选中我们俩给周润发配戏,我还让我妈妈特意做了一顿饭,把刘德华请到家里,说:哎,我们要研究剧本!

我们收到的剧本是那么厚的一沓,吃过饭以后两个人就在那里翻啊翻,翻到最后,我们俩的全部台词是3个字:“是,龙哥!”

周润发演的老大,进了场子以后说,你们下去给我看一看。左右就说:是,龙哥!完了以后两个人就下去。为了这3个字,我们想了各种造型和动作,因为配戏的是周润发啊,我们是跟他的马仔,不能给他丢脸。应该怎样怎样,把帽子拉低啊,把手放在夹克里面好像随时要拔枪啊,设计了很多很多,结果都给推翻了。

我有一个习惯,演戏之前,会给角色写一个小传: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事。这样人物才能立起来。这习惯是拍《黑金》的时候养成的,当时我到台湾拍戏,作为一个香港人,对台湾黑帮是怎么回事根本不了解,所以导演麦当雄和麦当杰给了我很多、很多、很多的材料,各种对当时台湾不同黑帮老大的报道,他们的出身和结果。我就抽取其中跟剧本有关的部分,放在《黑金》的周朝先身上。我用这个方法,演绎了一系列黑帮老大,比如周朝先,比如任因九。这些角色帮我再次拿下影帝。

当了这么多年的演员,演遍各种角色,我开始希望往导演和监制的方向转型。当演员,你只能在现场影响别人,但如果你是导演或制片人,你就可以传达自己的理念,把自己的想法传递出去。

我总觉得,香港回归以后,电影界,其他领域,还没有完全回归的感觉。很多人还在区分港星和内地演员,还不把港片看作中国电影。我身份特殊,我是第一个进内地做合拍片的香港演员,跟那么多的国内剧组、国内演员合作过,我有很多经验可以告诉大家,用我的方式,向他们显露,内地跟香港应该如何融洽合作。

如果我自己当导演,我最想拍的风格?最早我想拍纯粹的爱情文艺片,因为我自己就是很浪漫的人,但年岁越来越大,浪漫的感觉已经离我远去了。香港回归前后,我想拍比较实在的、记录那个时代的片子。现在我反而又想,电影本身是文化事业,但同时也是商业,希望走比较商业的路线。电影毕竟还是一门生意,是为了娱乐观众,而不是让观众难受的。

惊险的南极考察

为什么2005年要去南极考察?我喜欢冒险,从小喜欢大自然,希望认识我生长的地球,香港以外的地方我都想接触。人生在这个星球上,时间非常有限,我一直有个想法,如果有可能,我要去三极看一下:北极、南极和珠峰。

香港有个叫李乐诗的博士要组团去南极考察,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说太有兴趣了!

她组这个团,不是说你愿意去、有钱就可以去,要考验你的体能,你对大自然的认识,需要一系列的审查。我那时候就想,就算不能去三极,起码也要去一极。所以我不顾一切,医生验证、家人审查、体能测试种种都通过,我就去了。

我去南极考察没有目的,完全是一个自私的行为。我希望有生之年还可以去北极,珠峰我在体能上已经应付不下来了,珠峰是个极度危险的地方。

我现在都忘不了那次去南极的经历。我们从阿根廷最南端登船出发,通过南风带。那是南半球的夏天,虽是气候最好的时候,但通过季风带时,那种滔天大浪我平生没见过,30多英尺的巨浪,完全是海啸的级别,在里头我们的船要翻个3天,才可以达到南极的边缘。如果是冬天,那片海峡根本过不去。

那时我身体真不错,你可能不知道,我曾经是香港短跑纪录保持者,所以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应付。会晕船,但并不恐惧,整个人都处在亢奋之中。直到回来以后,回看录影带,在船上做的“自传”,真的是很危险。

有人说我是亚洲影视圈中到达南极的第一人,我不清楚,我也不追求。

所以你不能说我是住家男,但我确实很喜欢家,喜欢把家里弄得舒适。因为我爱大自然,所以我同时还是一个农民,喜欢种菜、养花。我的菜园里有菜心、番茄、辣椒,我家的院子不是很大,只能意思意思。

我很喜欢夏天的感觉,我赤着脚走进菜地,拔拔草,浇浇水,检查一下菜的长势。把光脚从泥巴里拔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仿佛有一股力量,不知道是什么,从脚板底一直往上透,很舒服。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好像你没穿鞋子、袜子,用脚心跟泥土结合了一样。

你为什么问我想什么时候退休?是不是觉得我当演员已经太老?

其实我以前想过,女儿小学毕业我就退休。我怕我作为一个演员、一个公众人物,会影响她们的生活。后来我想通了,不管怎样我已经影响了,她们现在已经成人,我不愿意再想退休。我没有办法不怀念带我入行的李翰祥导演,没有他,我根本不会认识电影,不会加入一个让我的生活如此丰盛的行业。

我不再想退休。我的专业、我那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如果就这样退了,太对不起以前带我的前辈,也对不起带给我这么多爱与美的电影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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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 瓦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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