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2-09 21:04:32 来源:南方周末
当地时间2月7日,从旧金山市出发,几乎横穿整个美国,29岁的陈雪抵达亚特兰大。夜晚街头的一顿粤式烧腊饭并不能减轻她的思乡情绪。“春节近了,离家却更加远。”
这个广东姑娘没有过多的闲情来倾泻她的乡愁。“明天有一场5个小时的面试在等着我,我需要一份工作。”陈雪说。
亚特兰大仍努力保持着昔日的繁荣。金融风暴不断挫伤着这里人们的幸福感,包括陈雪,2009年10月,她和失业的丈夫离开破产的加州到中国淘金,但仅仅4个月后,由于坚信“美国经济复苏”的神话,她独自返回这里。“看来我错了。”回到酒店与上海的美国丈夫Bil通电话时,陈雪承认了当初的倔强,“我应该和你们在一起。”Bil沉默了一下,转移话题:“这里很热闹,春节快到了。”
当然,热闹的不只是上海,例如陈雪的老家广东开平,这个位于珠三角西南的沿海小城,此时正弥漫着喜庆的气息。陈雪母亲李碧君搬回的一盆年桔和水仙把家里装点得春意盎然。这原本是个平凡的三口之家,父亲陈立升还吹得一手漂亮的小号。
现在,这个欢快的小号手却变成了一个抑郁症患者,害怕声音和强光。幸好积极的治疗和临近的春节正在缓解他的病情,他尝试着微笑,并小心翼翼地畅想未来。妻子一边鼓励他,一边在年桔的枝丫上系上象征富贵吉祥的红包封。“他这是想女儿想的。”李碧君解释丈夫的病情,“这样的春节我们已经过了6年了,将来还要过下去。”
李碧君的遗憾不是惟一的。她所在的开平是中国著名的侨乡,自清朝开始就是海外劳工的重要输出地。祖辈们用血汗换来南洋和北美等地的繁荣,到陈雪这一代,留洋仍具吸引力,但发展取代了求生存。由此造就的众多“隔洋相望”的家庭,春节则成为他们维系血缘亲情的重要纽带。
2003年,陈雪大学毕业后认识了现在的丈夫Bil。当时对方正在一所语言培训机构当外籍老师。有外语专业背景的陈雪很快融入了当地社会,成为一所知名大学的行政人员。最初两年,陈雪忙得连给家里打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她成了一个工作狂,故乡的人和事逐渐遥远,只有春节临近,看到电视里唐人街的盛况,牵挂才隐约爬上心头。
2008年一场金融海啸终结了这样的好光景。“绝望无处不在,电视里整天说谁没了房子、车子甚至妻子。”陈雪回忆。很快,陈雪遭遇减薪,丈夫也被裁出任教的公立中学。生存成为首要问题,最后丈夫决定“到中国去”。
这是一个登上过《纽约时报》的不错的选择。在哀鸿遍野的世界经济版图,尚且独善其身的中国蹿升为欧美年轻人新一轮的淘金热土。但对陈雪来说,回国的喜悦与忐忑不相伯仲。“身边的人会怎样看我呢?我又回到了原点。”
最终父母用一个热烈的拥抱迎接了这个受挫的梦想者。“回来就好。”母亲安慰她,但这反而增加了陈雪的内疚——离家多年,双亲两鬓已染霜,抑郁症让父亲未老先衰成一个沉默古怪的小老头。
但陈雪只找到一份外语老师的工作,而且挣得的人民币远不够她支付加州的房贷。
在无所事事了3个月后,陈雪决定丢下执意留在中国的丈夫,返回外电报道中“正在复苏中”的美国。“那边的房子、车子,都让人牵挂,我要回去碰碰运气。”出发前夕,母亲在帮她收拾行李的时候红了眼眶,说:“以为能好好过个年,以后一家子还能聚上几次呢!”
这句被陈雪一直品咂到2月2日飞往旧金山市的飞机上,最后感到追悔莫及——-“我忽略了最珍贵的东西,有什么比与亲人在一起更加重要的呢?”
于是,在2月7日初抵亚特兰大的晚上,这种感触在陈雪心中不可抑制地膨胀起来。她拨通家里的电话,母亲一如既往地鼓励她说:“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外面待不住了就回家,我们一家子也能过得挺好的……”
这时候,一家华人士多迎面出现在偏僻的转角,对联和灯笼已经挂了起来,喇叭里响起鞭炮声和贺岁曲。“我当时像被针刺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陈雪说。
(陈雪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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