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议政】省部“寒暄”——中央部委与地方省份“两会”互动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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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会”进行中，南方周末聚焦“中国式议政”，关注在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和政治协商制度下，代表、委员如何共商国是。

在这场富有中国特色的年度会议中，部委高官和地方代表如何互动？边疆省份代表团在讨论什么？山西和内蒙古两任“煤老大”冷暖交替的发展之路，本报都将予以关注。本报也专访了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张庆黎，请他以西藏为例，谈边疆治理之道。

因为打黑，重庆代表团成为媒体焦点，而与重庆相反，香港代表团在新闻中如往年一样安静。最热闹和最安静的代表团，他们在做什么？我们告诉您。

本期还包括两篇关于“两会”本身的报道，一篇关注全国人大议案为何减少，另一篇为“两会”生平的“常识”报道，介绍两会何以形成今天的格局，以为读者参鉴。

每年“两会”，守职一方的地方大员们齐聚北京，中央部委高官亦集中亮相，部委态度和地方期待，都在此时被不断提出和重申。这是观察中央与地方关系的最佳时机。

有高官从中央来

虽然并无特别规定，但是某个部长到某个省份的背景，也并非全无解读空间

按照规定，很多部长都要列席全国人代会各省代表团的审议，以便听取意见。但部委高官们去哪些代表团，去几次，南方周末记者并未采访到特定之规。不过，总体上看，资源大省或欠发达省份会受到较多的关注。

“两会”期间，有些“热门”部长们会跑好几个团。南方周末记者了解的是，大多数部长们的行程，是在全国人代会正式开幕时就大致安排好的。“也会有变动，最确切的消息一般在头一天才会敲定下来。”西藏团一位工作人员说。部长们的行程，有时连负责与媒体联系的各团联络员也不太清楚，而是由各代表团随行的省办公厅工作人员掌握。

虽然并无特别规定，但是某个部长到某个省份的背景，也并非全无解读空间。

比如国土资源部部长徐绍史3月5日下午和3月7日上午，“根据会议安排”分别参加了宁夏代表团和辽宁代表团的审议。

而此前，徐绍史在2009年都曾到上述两个省份去考察过。去宁夏是代表国土部和当地政府签订一个“共同促进宁夏经济社会跨越式发展”的协议书，并参加了一个土地开发整理重大工程项目启动仪式；在辽宁则考察了农村土地整治现场，《中国国土资源报》的报道说，辽宁坚守耕地红线的任务非常繁重，“两会”前的2月份，徐绍史刚刚会见了辽宁省省长陈政高。

住建部部长姜伟新则在3月5日下午参加了海南团的审议，此前一段时间，海南房地产的疯狂涨幅曾引发全国媒体瞩目。

在海南代表团会议召开前，姜伟新在现场被记者追问，谈及此次全国两会后全国房价走势时，姜伟新说：“不稳定怎么能行？不行也得行。”姜伟新同时表示，对一些楼市过热的城市和地区，将进行“点对点”的调控，并点到海南、北京、上海等地区。

当天下午的会场，房价成了海南代表团的中心话题之一，海南省委书记卫留成、省长罗保铭等地方高官，纷纷就保障性住房建设等问题向姜伟新建言，不过姜伟新在会上并未发言。

而交通部长李盛霖去湖南团，则是对湖南最近两年的公路建设规划颇感兴趣，此外，湖南省委书记张春贤，也曾担任过交通部长。证监会主席尚福林则最近两年都去了重庆代表团，而重庆一直在推动自己成为西南金融中心。

铁道部部长刘志军今年去了贵州，《人民铁道报》的报道说，审议中10位发言代表个个提到铁路。去年的全国“两会”期间，铁道部就和贵州签署了《关于加快推进贵州铁路建设的会议纪要》，贵州省委书记石宗源说，交通问题是关系贵州省经济社会发展的大问题。

部委法则：只听取，慎表态

列席各个代表团审议的部长们面对地方的要求，大多谨慎对待：只听取，不表态；只记录，不许诺。

3月8日，证监会主席尚福林列席了重庆团会议。审议中，重庆国资委主任崔坚说：重庆在内心，希望将建立不久的畜牧远期交易所发展成期货市场，“如果把生猪交易搞好，那么尚主席就会喜欢我们。”

崔坚话音刚落，黄奇帆马上插话：“发展到一年交易1亿头，就能决定全国10亿头猪的价格。你支持我们一把，就能够做成很好的猪市场。”“如果有时间的话，尚主席能否来看一看。”崔坚邀请说。

事实上，在那些有部长们列席的会议上，类似的场景就屡见不鲜。当天的议题会向该部的相关领域偏移——地方官员们不会怠慢每一次陈述愿望的机会。

3月7日上午，财政部部长谢旭人来到西藏团。西藏团的发言显得更加紧凑和高效，一人言毕，马上就会有人接上。说话者多为市长和市级的行署专员们，所陈述的大多是尚需资金的发展计划。

面对各个地方的要求，部长们大多谨慎对待。只听取，不表态。只记录，不许诺。在西藏团，谢旭人只简短表示：“有些涉及其他部门的工作，我会转交。”

此前的3月5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参加了云南代表团的审议，审议现场中有代表发言说，“希望能够推进云南与东盟国家一般贸易人民币跨境结算试点。”而一旁的云南省省长秦光荣插话道，云南现在的条件已经比较成熟，希望能够尽快批准下来。当地媒体第二天的报道说：“无奈周小川未作现场发言和回应。”

这些去地方各团的部长们，会被记者围追堵截。两会上，部长们获得的关注远高于任职各地的地方大员。一位采访了3月8日重庆团审议的新华社记者说，她是来跟尚福林，而不是重庆团。

事实上，代表部委的不仅仅是各个部长，在各个驻地的讨论现场，除了全国人大的简报组外，还另有一些特殊的部委旁听者。这些旁听者，都是部委的司级官员。一般情况下，每个会场两名，大多来自发改委和财政部。这些平时手握权力的各部司级官员们，现在客串了“记录员”——他们被要求记录会议中与其部门相关的建议，供两个部委内部参考。

在会上，他们是最沉默的人。尽管发言的代表们有时会突出强调说“发改、财政的领导在这儿，我多说一句……”但这些负责记录的官员们一般是客气地点头，表示已经听到，并不回应。不过代表团会对他们的尊敬之意会一直保持，在一场会议开始前，主持人往往会以向代表们介绍这些“记录员”的身份，作为开场白。

3月5日下午，新疆团全体会议开始前，政治局委员、新疆自治区书记王乐泉和代表一一握手，走到发改委旁听人员面前时，他笑着轻念：“哦，发改委的，发改委的”，以示欢迎和重视。

来自地方的拜会

国家发改委、财政部、交通运输部、水利部、国土资源部等都是被地方拜会的热门部委

除了到各地方代表团列席审议，听取意见，部长们也会安排时间接受地方高官们的拜访，新闻稿中一般用“会见”来描述。

一般情况下，全国“两会”间隙与部委沟通中最为重要的安排，是由省委书记和省长一起前往拜访某位部长，相关厅局随同。地方官员们习惯将这些春节之后、又寄托着美好愿望的拜会行动，称之为“早春之旅”。

事实上，地方代表团与中央部委间的沟通，往往在会议正式开幕之前就已经启动。3月3日的上午，内蒙古自治区党委书记胡春华拜访了国家发改委主任张平。隔日，他又与财政部部长谢旭人会谈。这两位部长都对内蒙古表示了支持之意，并说会认真研究和解决内蒙古发展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而甘肃省省长徐守盛也拜访了谢旭人，提出希望财政部继续加大对甘肃的扶持力度。谢旭人回应说，财政部将一如既往地关注甘肃发展。

事实上，西部和中部的欠发达省份会更积极地和部委以及央企拜会沟通，以便助力本地发展。

今年以宁夏为例，根据《宁夏日报》的报道，宁夏自治区党政一把手一起或分别拜会的有：3月3日会见了住建部部长姜伟新；5日会见了国土资源部部长徐绍史；8日会见了农业部部长韩长赋、工业和信息化部部长李毅中、国家烟草专卖局局长姜成康；9日会见了水利部部长陈雷和交通运输部部长李盛霖。

根据不同的发展需要，各个部委也会被省份所遴选。国家发改委、财政部、交通运输部、水利部，国土资源部等都是热门部委。在南方周末记者的采访中，几乎所有地方的发改委主任和财政厅局长会坦率地告诉约访的记者和客人，自己在两会期间都很忙。

不过对于那些市厅级官员来讲，见个部长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他们往往会选择各部委中的司级官员。“因为在部委里，大部分的具体工作由司级负责，所以地方拜访部委的司级官员最为常见。”一位知情人士透露，“近几年更多的是希望得到政策的灵活使用权。他们会问部委：某某事情，我这样变通一下，行不行。”

一些地方将会下与部委的拜会，叫作“汇报工作”。云南省大理州州委书记曾在全国“两会”期间，跑了国家发改委、财政部、国土资源部、商务部、国家宗教局等16个中央部委，完成了汇报。前一年全国“两会”，陕西由各相关厅局出面的活动就有20多个。

就南方周末记者统计来看，仅地方市一级政府，在两会期间走访十几个中央部委的并不在少数。这样的活动，大多会以“汇报”开头，以得到部委领导的“肯定与支持”结束。

除了要资金和项目，部委的官员们有时候还会被地方“要人”。去年两会时，重庆市委组织部部长赴京，约请有关部委负责人举行座谈会，提出希望中央选派优秀干部到重庆挂职。那些到重庆挂职的干部，来自国家发改委、工信部、住建部、财政部等掌管着地方经济命脉的核心部门。

安徽、湖北媒体也都报道说，来自中央金融单位的干部，将在省内挂职担任副市长等职。而这些挂职的官员，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地方与中央部委间的联系之一种。

（本报记者苏永通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