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三峡移民迁城家安何处凭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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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11.07

　　三峡的绝壁风光驰名世界，旅游观光者大多乘舟而过，留下一串串惊叹而归。对于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的三峡人来说，山势陡峻，石多土薄，取水不便，生活与居住又是那样地艰难，他们的生活上千年来并没有明显的变化。终于有一天，峡山外的力量介入，国家开始在西陵峡中三斗坪兴建三峡水利枢纽，峡山人迎来了几乎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的大变化——沿江１７５米以下１２０万移民，１３座县城、１１６座集镇开始迁移重建。
　　这可是关乎千年安居乐业的大事。随着大江截流日子的临近，标志着三峡工程一期结束，二期工程的开始，移民迁建工作在库区沿线热热闹闹进入高潮。
　　工程专家对三峡地区的评价是：除了冰川、火山和大强度破坏性地震外，三峡地区几乎包囊了一切地质问题，这就是三峡独有的地质地貌。
　　三峡的村镇，历几千年由小到大由疏而密，其漫长的历史又是同洪涝干旱、山崩地裂、泥石流等自然灾害搏斗的历史。在这样的地区重建家园，家安何处的选择，让一些地方吃尽苦头。

奉节：官挟民意对科学
　　奉节迁城选址最初选在宝塔坪，这里是长江水利委员会地质专家崔政权一直反对的选址，崔指出：在这样的部位迁建县城，没有哪一位地学、岩土工程专家敢签字。
　　奉节地方则以这是全县人民的意愿，并得到上级部门的同意，坚持宝塔坪工地建设，先后投入了６０００万元进行“三通一平”，建起一座大桥，不少房屋。奉节地方的选择是基于这样一种认识：一要新城选址不离开长江；二要靠近老城、白帝城一带；三要有利于地方发展，便于航运、码头建设，这使得专家认定最合适的地址朱衣—万胜地带告吹。
　　在这样的前提下，地质因素自然被忽略不计。早在１９８４年，奉节就曾搞过一个民意测验大会，县直属镇各单位负责人４２６人与会，以３７０人压倒多数通过，这份资料现存奉节某部门，以向后人表明决策的民主与慎。需要指出的是，参与表决的绝大多数人对地质构造、土建方面几近一无所知。
　　１９９５年９月２１日，崔政权向奉节县长指出：继续这样干下去就要犯巨大的历史性错误！崔愤怒极了，他个人承受着极大压力，以一个专家的良知孤独地坚持着，宝塔坪工地建设才被暂时终止。
　　在这之前，选址错误就已暴露得很充分了，回填地基挡土墙垮掉，人工边坡沉降，滑坡也多次发生。至１９９７年５月间，宝塔坪住宅小区一块地突然下陷，直径达２０多米。在事实与科学面前，奉节地方终于同意迁城至口前——三马山一带。和巴东一样，因为迁城选址耽误工期，两地在大江截流这一段时间，颇有些为移民、迁建工作忙乱，建设明显滞后。

巴东迁城一波三折
　　巴东地处地质界称之为“巴东断裂”上，山体破碎，滑坡山体很多，老县城向山势稍为平缓的西面走，滑坡体一个挨着一个。老县城是三峡一带自古不设城防的唯一县治，原因是山势奇陡，全城仅一条街沿江排开，被人称
为扁担街。
　　新城迁建自１９９２年开始，依据１９７９年湖北省某院地质勘察报告，巴东地方上决定将新城迁建到离老城最近的黄土坡，很快，投入１.８亿元，巴东县政府等一大批机关均迁建于此。
　　１９９２年５月，长江委总工程师崔政权来此考察，发现巴东宾馆工地表现出来地质问题，巴东新城建设在一个大滑坡山体上，忠告不能在此大兴土木，巴东人抵触情绪很大：１.８亿投入，专业部门及国家部门认可，怎么凭你姓崔的一个人说不行就不行了？
　　可事实表明，真理有时候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１９９３年、１９９４年、１９９５年，崔又多次来到这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地方，地方上仅仅采纳他搞好排水设施的建议，崔感到一介书生的软弱无力，在梦见整个巴东新城滑入江底醒来后，他写了《长江三峡工程库区迁建城镇新地地质条件论证情况通报》，递呈上级，邹家华副总理１９９５年５月主持三峡移民会议时发了此通报，巴东决定停止黄土坡的一切建设，但是木已成舟，为时已晚。
　　１９９５年６月１０日晨，黄土坡三道沟滑坡４６０００立方米，活埋１１人，死５人，直接损失超千万元。
　　同年１０月２９日此地又发生１６万立方土石下滑，４—５万方入江形成１２００平方米小岛，长江被缩窄到仅２００米，损失在２０００万元以上。由于预报准确，无人伤亡，下边油库也在崔政权的建议下早早搬走了。巴东人震惊了，地方官员开始认识到地质科学对于安居大业的重要。第二次城址选在西　坡，开挖后发现也属滑坡体，城址三移至崔政权选定的云沱一带。
　　相形之下，秭归选址就幸运多了。最初城址选在离三峡大坝只有几公里的剪刀鱼，在山地间脱离实际搞了５０公顷的大挖大填，最大填筑厚度竟达４０米，而这里土质全属松散粘合性差的砂土，对此各方议论纷纷，专家组，各级部门多次考察，湖北省一位副省长现场办公后仍规划为繁华区。
　　崔几乎是恳求加强要求停止建房，重新组织勘察。之后，１９９５年７月提交的勘察结果表明，此地不宜再搞土建，回填土质量很不均匀，在这样的地基上建设新城必将导致不可挽回的损失。粗粗一算，秭归采纳专家意见挽回投资损失５７００万。新城后靠建设，成为目前库区建设得最漂亮的新县城。
　　难怪今天这些地方声称要给崔政权树碑。如果不是崔认死理，在“上面”批了仍顶住压力据理力争，损失可能高达２０个亿。辛辛苦苦描绘蓝图，建设新的家园，恍然回头，发觉这一切如同是建立在空中的楼阁，一场地质灾变也许足以毁灭一切，那将是何等可怕。

太平溪何日得太平
　　在三峡大坝之上，库区移民第一镇太平溪，目前就仍然沉陷在这样的危险之中，无法脱身。
　　按照三峡移民的一般规则，移民迁建就地后靠搬上高坡，太平溪镇搬到了遥对坝区的宋家湾，这完全是一起瞎指挥下以失败告终的典型实例，回填的风化砂厚达五六十米，村民所在地和太平溪中学建在一条被填平起来的深沟谷上。崔政权评论为：“完全是一座人造的滑坡、泥石流源！”
　　原太平溪居民就迁建其上，终日忧心忡忡，稍雨则惊恐万状，雨季时更是彻夜难眠。人工堆填边坡被雨水冲刷成一道道深沟，上面平地出现多处裂缝。
　　太平溪中学五层教学大楼有几百祖国的花朵在上课，路坎高达三四十米，上层是用编织袋装砂土垒起来的，因为风化砂太松散，房子就建在这样的基础上。
　　村民找，学校找，天天找，镇、县移民官员连来看一看都没有过，移民问，镇干部答曰：建就是了，没事的！也许，只有等出事了官员们才会急的。
　　更长远计，２００９年三峡大坝蓄水１７５米后，库区还将面临一个更棘手的库岸再造问题，现在长江水位岸线是经过了几千万年冲刷形成的稳态，水位上升后，不少后靠迁建点将面临严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