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龙应台:我的独立任何人侵犯不得
作者: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黄广明 发自香港 实习记者 申鑫
2008-04-07 10:25:00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小叙事谈大问题
人物周刊:你的写作是分了几个阶段的吧?
龙应台:我的第一本书是《龙应台评小说》,这本书在当时的文坛激起很大的讨论,所以余光中称我为“龙卷风”,大家都以为是《野火集》,其实不是,他当时指的是《龙应台评小说》。用一种非常不婉转、不客气的方式谈小说。紧接着是《野火集》,所以那算一个时代。
然后是13年离开华文世界的离群索居,这13年中有《人在欧洲》,有《看世纪末慢慢走来》,有《干杯吧,托马斯·曼》,《百年思索》。这个阶段很多作品是在观察苏联的解体和柏林墙的倒塌这两个事件,是一个全球的视野,没有重点关注华文世界的事。
进入台北市政府做官的那4年,我是封笔的。封笔的原因,我有一篇文章《当权力在手》解释过。我离开市政府之后才重新开始写作。封笔4年后,香港阶段就出现了,又已经有4年了。
人物周刊:你曾说过,我不喜欢大叙述,我喜欢小叙述。实际上,你是在用小叙述说大问题,一个可能很枯燥的大问题在你那里也显得很生动。有评论说龙应台是在用文学语言谈政治。这种写作风格是如何形成的?
龙应台:我对文字的艺术有个斟酌的过程。譬如说,在大学时曾经用过“蔚蓝的天空”这个词,朋友问我“蔚蓝”的“蔚”是什么意思,当时我答不出来,他说既然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为何用它?简单的一个问话,却使我思考语言的本质和艺术,影响一生。
在美国念书,我第一个研究的作家是爱默生,半夜读书,碰到他的一句话,“你的句子应该像从地里挖出来的蒲公英,根很长,粘着泥土,还是湿的”,这句话又给了我深刻的影响:文字,要触摸得到。
另外,我的文字──不管谈什么艰深的问题,总是用贩夫走卒都能听得懂的语言,可能与我的平民意识有关。我不太愿意只和精英对话。我相信,要表达一个思想可是没有文字的魅力,是糟蹋了文字。
子女教育
人物周刊:回到你与安德烈的书。你是学者、教授,你有人文关怀,但在大陆,很多父母由于自己的教育程度有限,他们或放任孩子不管,或无力陪伴孩子的成长,或者教育方式非常粗暴,与孩子的隔膜特别深,由此造成在大陆亲子相残的事时有所见。对于父母和子女关系的这种状况,你有什么看法?
龙应台:我自己的父母也没有受过高等教育。我父亲知道让我背《古文观止》,但也不知道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17岁考大学,要填写大学志愿的时候,我希望填新闻系,但父亲不允许,他说,女孩子做记者,要抛头露面,那你还不如去当妓女呢!这就是当时社会对女记者的看法。再如要考大学的时候,我仍然从图书馆借小说来看,我父亲发现了,就把书撕烂,扔到水沟里。
我们还是感情很好,我很爱我的父亲,父母是没法选择的,更何况,受过高等教育的父母,不见得就懂得如何教育子女。你不觉得,知识上的学历,和对子女的身教言教,是两门不必然相干的学问吗?没有学校教育的人,不见得就不能是很好的父母。
大陆的问题,和其它华人世界不太一样。因为在过去50年的政治和社会结构里,家庭、温情、品格、“温良恭俭让”等等价值,都严重地错位了,现在慢慢要找回来,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人物周刊:你在《野火集》中提到的“幼稚园大学”的现象,现在有什么改变吗?
龙应台:现在的“幼儿园大学”在大陆啊。大学新生入学还要父母陪着去,够奇怪的。
“幼儿园大学”描写的是20年前的台湾,现在有没有改变,要看你指的改变是哪一种。如果讲个性的解放,那么是大大地改变了。现在的大学生和中学生非常敢于表现自我,而且对自己的“身体”的态度也很不一样了。譬如在各种场合,他们都敢于“奇装异服”,敢于表演,所谓热歌劲舞成为时尚。
如果你指的是深层的改变,那可能就不多。思想的深度,独立的精神,批判的能力,都不够。
人物周刊:会不会每一代人关注的焦点不一样?
龙应台:当然可以不一样。比如现在全球化,电子化,网络化,读文字的人少了,或者说富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于是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社会责任感少了,因此现在年轻人是“草莓族”的说法就不胫而走,而且,好像说,年轻一代不关心社会和政治,是一种政治的正确。
这时我们就得问了:西欧的信息比我们多元吧?生活比我们富裕吧?富裕的历史也比我们长吧?可是他们的年轻人还是非常关切社会的议题,对于国家的走向并不觉得与自己无关。甚至对于国际事务都有很深的参与和介入。安德烈刚刚和几个欧洲大学生组了一个团到非洲的加纳,去扶助当地的艾滋孤儿。柏林的大学生组织了一个团体,每年募集物资,集成好几辆大卡车,越过几百公里的荒原,送进最偏僻、连国际红十字都去不了的西伯利亚荒村,做救济工作。
1
gourdone评论于221天前
大陆的问题,和其
她
0
luoxiaohao评论于223天前
coysting
“技”高“道”
千万别被“汉语
不屑权利的话,
不言臧否的话,
为“官”数年,
--------
呵
1
sdqs(山东黔首)评论于229天前
只有独立的人格才可能有独立之思考。
-1
manofaxion评论于227天前
“技”高“道”低的人,危害往往更大。
千万别被“汉语……护照”“中华文化……”如何如何的话蒙蔽:这是她的饭碗,自己当然舍不得砸;也恐怕是她少数还没有砸的东西之一了。话,为什么又入“阁”任“职”?否的话,为什么又把那位歌手拉出来?“官”数年,辖下“文化”可有起色?哪怕是历史课本??
不屑权利的
不言臧
为
1
coysting评论于227天前
独立精神和独立人格的缺乏,仍然是中国人的最大问题
0
guoqinyu评论于183天前
有思想!有独立人格!
0
luoxiaohao评论于131天前
作为中国人,感谢台湾在独裁体制下产生了这样一个杰出的作家和知识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