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表情在消失——专访诗人杨键

作者: 王寅 发自马鞍山 2008-04-23 15:06:00 来源:南方周末

杨键,因其第二本诗集《古桥头》,成为第六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07年度诗人 王寅/图

 

 

惭愧
杨键

像每一座城市愧对乡村,

我零乱的生活,愧对温润的园林,

我恶梦的睡眠,愧对天上的月亮,

我太多的欲望,愧对清澈见底的小溪,

我对一个女人狭窄的爱,愧对今晚疏朗的夜空,

我的轮回,我的地狱,我反反复复的过错,愧对清净愿力的地藏菩萨,

愧对父母,愧对国土也愧对那些各行各业的光彩的人民。
1993


我最厌恶高跟鞋的声音

南方周末:你的这种生活方式,会有很多人羡慕你,但是让他真正去实行的话,还是很困难,因为会失去很多城市生活的东西。
杨键:城市生活我一直都是很反对的。我不喜欢城市生活。我在城市的生活,最多买一点盐,买一点酱油,买一点书。
南方周末:你在城市生活中享受它的便利是不多,不舒服的感觉却是不少。
杨键:城市生活关键是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不舒服了,越来越没办法聚精会神做一样事情了。干扰你的东西非常非常多。比如各种各样的噪音,机器的噪音、妇女的噪音、小孩的噪音……现在城市已经成为噪音的一个集散地,你会处在一个很分心的状态。你要付出很大的精力来抵御这个东西,才能进入比较凝神的状态。
我最厌恶摩托车声音,还有高跟鞋的声音。我对报纸的声音也挺厌烦的。我觉得人世间最枯燥最单调的声音就是翻报纸的声音。这种声音都不是中国式文明的标志。我们小时候穿的布鞋,用的完全是针线,走起路来静悄悄的,颜色也非常单纯。不像现在的高跟鞋,高跟鞋下楼梯的那种声音简直受不了,那里面有一种炫耀,有一种特别固执的强调自我存在的东西,不论是声音还是形体都不能接受。布鞋特别特别棒,我小时候穿过布鞋,黑面白底,跟中国山水画是很接近的。白和黑,是对世界非常高度、非常简洁的一种概括。
南方周末:其实现在已经把这种古典的审美抛弃得差不多了。
杨键:这种抛弃是全方位的,各个方面抛弃得非常彻底。我最讨厌相声。他们已经完全成了工具了。每个时代都会有这种东西出来成为工具。他们实际上不如民国时期或更远时间的一些民间艺人。
南方周末:戏曲你可以接受吗?
杨键:我能接受。我很喜欢戏曲。
南方周末:西洋音乐呢?
杨键:不能接受。(不论什么乐器?)不能接受。听西方的什么交响乐、钢琴都不喜欢。(身体上会有反应吗?)有反应,听了就要关掉。听听二胡就差不多了,我就觉得非常亲切。中国这种音乐跟中国这种自然有一种呼应关系,跟我们内心世界有一种互动关系。这种声音我一听就跟我的内心世界是非常吻合的。
南方周末:再比如说西方的绘画艺术?
杨键:更不行了,都不喜欢。我早年接触过,现在也看。现在已经明显觉得中国的东西要比他们的好多了。中国的绘画和西方的绘画,两者对自然的认识差别太大。西方在画山水这一块,跟中国没法比。西方对景物的认识还停留在写生的阶段,没有太大的变化,境界跟中国伟大的山水画不能相比。
南方周末:中国的山水画高明在什么地方?除了让你在视觉上、感官上很舒服,还有哲学上的意义?
杨键:对对对。主要有哲学上和视觉上的意义,人在其中不重要,西方绘画中人是第一位的。东方天地精神是第一位的,人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
南方周末:你讲的是古代的中国画。
杨键:对,古代的中国画。今天的中国画跟今天中国很多领域一样,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单纯发生在绘画这一领域,所有领域都发生了质的变化。改头换面,完全变调了,不是西方的,就是苏联的,原原本本的中国的东西所有都消失掉了。真实的中国人的身份已经完全置换掉了。这个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人已经不存在了。
南方周末:但也有人认为,如果中国传统的东西有生命力的话,自然会生存下去;如果说已经寿终正寝,自然有被消灭的道理。你同意这种说法吗?
杨键:我不同意这种说法。中国文化肯定会再生的,现在已经有这种端倪了。我觉得中国文化有一个生老病死高低起伏的自然状态,中国文化实际上是非常自然的一个文化,他有出生的那一天,也会成长壮大最后走向衰落,消隐无声。中国文化是恪守自然之道的。我觉得中国正处在一切都回归到零,但同时也在成长、复苏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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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孟汤 网络编辑: 莫希

评论(已有13条)

杨键是我一直以来在心底里暗自喜欢的诗人,他诗中的悲悯情怀和对乡村生活的朴素描摹,令我长久感动。《暮晚》是我读到的第一本他的诗集,像不愿示人的宝贝一样藏着。在得知他被“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提名之后,就多方联系,终于购得新书《古桥头》。但是《南周》的两篇文章却令我失望,以至于连带着对同为诗人的王寅也有点不满意。套用一句昆德拉的话:“诗人一思考,公民就发笑”。为什么这么说?杨键拒斥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对现代文明抱持着极端的偏见,他的厌恶,他的缅怀,他物质上的贫困都建基于此。这种认识我认为是有问题的。
  随着现代科技的不断进步与发展,人类文明的进程是不可逆转的。虽然现代化的发展在给我们带来便利的同时,也造成了一系列的恶果,比如环境的破坏,道德的失范,功利主义盛行等等,但是对此诗人应做怎样的思考?是简单的一味排斥吗?是退回到陶渊明式的田园理想才是正道吗?我常发现,很多优秀的诗人精通诗艺,可一旦对社会问题发言,就往往失之偏颇。这显示出他们在诗歌以外知识领域认识上的不足。自然环境的破坏、人心的不古、传统文化的衰败,这些并不能简单归罪于经济的快速发展。中国社会发展中出现的问题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其中

政治制度又是占主要的因素,这可以从秦晖等学者的文章中看到客观和较全面的分析。杨键在获奖演说中说“在自由主义盛行的时候,诗人是王道思想的赞美者”,更是我不能认同的。自由主义并没有在中国大行其道,而是还时常处于被压制、被遮蔽的状态,诗人要保有宁谧的内心和理想的道德伦理,需要每个人在充分享有个人权利的基础上的自我发展、共同建设,而不能依靠文化复古,更不能退回到小国寡民式的农耕社会,而与整个国家的文明进程和民意相违背。
  在现代社会,一个诗人既要成为“词语炼金术”的高手,更应该成为一个合格的公民。这样的公民需要具有现代化的视野,现代化的人文关怀,在人民的基本权利都付诸阙如的现实背景下,一味排斥现代化,赞美复古,有走向文化蒙昧主义的思想倾向。
  还是那句话: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吧,诗人应该在自己的专业里发言,让世人感受到诗歌的不灭光辉。杨键的诗歌恢复了现代汉语的质朴和温润,又贯注着动人心肺的悲痛力量,而这种种值得阐扬的内涵却没有在王寅的文章里显露多少,相反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诗人的偏见、狭隘和脆弱,这不能不让人感到遗憾。
  当然杨键的存在有他的独特性,我也能理解他的道路。我会一如既往的热爱杨键的诗歌,但也绝不会爱屋及乌,对他的错误观点有必要保持一种清醒的批判态度。

诗人的思维,诗人的偏执,诗人的尊贵。
一首好的诗,又一个可被研究的文学文本,但却是一种不具普适价值的生活追求。


杨键:高跟鞋下楼梯的那种声音简直受不了,那里面有一种炫耀,有一种特别固执的强调自我存在的东西,不论是声音还是形体都不能接受。
    我一度也不喜欢女生看女生穿高跟鞋,我觉得她们被社会同化了、妥协了,但同时也同情她们受到了男权社会的压迫。女性偏矮只好穿高跟鞋垫高以利于现代竞争,长期以来形成了一种社会礼仪规范,重要场合女性就要穿高跟鞋。我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欢穿这种在我看来并不好穿的鞋子。
    我觉得杨键对中国古典文明的膜拜,对现代社会的抵制,简直到了偏执的程度,他脑子里多多少少有小农意识。高跟鞋的踢踏声与生俱来,他杨键穿也会不同凡响的。怎么会感到“那里面有一种炫耀,有一种特别固执的强调自我存在的东西”?莫名其妙!
    我不喜欢女生穿高跟鞋,是不喜欢很多女生热衷于把自己那么迅速的融入社会规范,自动抹灭自己的个性,社会上要求怎样便怎样,一大片一大片的高跟鞋、长筒靴、长丝袜……自然的、年轻的、动人的少女的美感荡然无存。但是她们也许也很无奈,也许也不喜欢穿吧?
    也许我还欣赏不来融入社会角色的女性吧?不晓得女权主义者或者女性主义者怎么看待女性穿高跟鞋?

无知者无畏。

年度诗人?:(

omg!
这就是一轻度偏执加妄想的普通人在自说自话
别提什么年度诗人了,让他就在自己世界好好待着,这样最好

民粹主义的诗化表达而

某些观点我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更多的对于社会的排斥和悲观意念,我不可以接受了,因为,滚滚社会浪潮我们不可以阻挡也,以及我们应该如同社会的包容一样去面对这个社会现实吧!并从中寻找到自我,这个是最重要的。我不推崇陶渊明了,至少,人应该有所抱负。

世界上真的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并且成为年度诗人,到底是反现代化还是追忆怀念过去,时代不同了,要与时俱进,这种生活方式虽不应太贬斥但决不能提倡,要不杂有现代工业文明,其实我也很迷惑,但我最终会选择和大多数人一样的选择。

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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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29日

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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