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戏外大将军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石岩 实习生 林怡静 发自北京 2007-12-12 13:43:00 来源:

孤独的英雄,一个人的戏剧
    54岁、一贯以“儒雅”见称的濮存昕这次出演腆胸叠肚、以征战为乐但不以战功为荣的赳赳武夫马修斯。
    “他是一头雄狮,而我是一个静态的人。换一个条件比我好的演员不用我这么费劲。他最大的特征是能量,我没有自如释放出那种能量,我是做出来的。”濮存昕说,为了演好寇流兰大将军,他曾想去动物园看狮子和老虎。
    话剧百年,濮存昕以“院长”之尊要参加8个戏的123场演出。9月到11月,他在“大将军”、《白鹿原》、《李白》、《万家灯火》等若干戏的若干角色之间穿梭。林兆华对濮存昕网开一面,别的演员必须背下台词,而濮存昕可以拿着剧本上排练场。
    “我跟林兆华的合作,对他的信任高过我自己的兴趣。我相信他一定能做出异样的东西。”演完《白鹿原》,在离“大将军”开演仅仅十三天的时候才纯粹投入排练的濮存昕坦言,自己一直是“云山雾罩地跟着走”。不过,云山雾罩至少有一个好处,摒弃先入为主,“就像画画一样,开始时草稿、底色、虚笔,而很多人一上来就是实笔。”濮存昕说,避免莎士比亚诗一样的台词流丽地脱口而出,避免用手捂脸表示痛苦,是林兆华的要求也是他的自觉。
    “我跟演员说,不要一味地体会角色,一个演员在台上至少有三个状态:一是角色,一是演员自己,一是他对社会现实的态度。”林兆华说,“否则台词说得再漂亮,动作做得再漂亮也是常规表演。”
    于是,观众看到濮存昕在台上汗流浃背地奔跑,努力向一个率性而为的鲁莽汉子的方向靠近,拒穿粗麻大褂的时候透露出戏谑、讥诮;与敌人舞剑像打太极一样轻柔缓慢。吸取戏曲表演的程式化及其对舞台假定性的尊重,林兆华濮存昕亦步亦趋。
    “对那些毫无主见、散布着臭气的无知百姓,我不会奉承他们,随他们怎么看我,我只请他们看着自己……多年的尘土谁也不敢清扫,堆积如山的荒唐错误,积重难返,谁也不敢登高一望,将之戳穿。”当台上的寇流兰说着这些台词的时候,坐在记者身边的观众嘟囔:“濮存昕这不是在演自己吗?”“濮老师头顶上有一个光环。”在“大将军”中饰演角色的青年演员说。
    头顶上有一个光环的“寇流兰”自然而然成为戏里独一无二的主角、悲情的英雄。相形之下,群众是出尔反尔的群氓,护民官是假民众利益实现个人野心的阴谋家。

 

人民的力量
    “护民官处于人民和贵族之间,这个戏因为他们才存在,不是因为贵族,不是因为马修斯。”副导演易立明说,“我不想把任何人变成小丑。我们说历史的小丑,其实历史中的小丑往往是历史当中最坚硬的角色。”
    易立明理想中的护民官是非常阳光、硬朗的角色,“这样的话几方的张力就能形成,历史的转折,人类的悲剧,不是某一类人造成的。所有的人都在其中,要说责任都有责任。”
    “现在的戏可能还有一些概念化,因为它确实跨越了我们在当代中国创作的界限。护民官放到今天不就是人大代表吗?”
    在人艺版《大将军寇流兰之悲剧》中出演护民官的是老演员严燕生和年轻演员傅佳。傅佳新近调入北京人艺,此前,他是总政话剧团的演员。在部队给战士演出一场可得10元钱补贴,给军官演出补贴30元,为补贴家用,傅佳翻《精品购物指南》,记下几家婚庆公司的地址,骑着自行车,东南西北城绕一圈,找了几份婚庆司仪的兼职工作。“大将军”之前,傅佳在林兆华执导的话剧《火葬场》里演一个刺探人们内心隐秘的秘密警察。记者笑称他成了“制度化坏人专业户”。“也不是坏人,”在总政一贯演“高大全”的傅佳反复说,“是有心机的阴谋者。”
    易立明认为,“制度化坏人”仍是概念化的理解。为了让跟英雄相对的一端力量更强,易立明让助手从北京郊区新发地找来百余名民工,让老演员做形体指导,给他们排练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成为舞台上挥舞着棍棒的罗马市民。“我用民工是有传统的。我和牟森做实验戏剧《爱滋爱滋》的时候就开始了。1995年,我还带民工去布鲁塞尔艺术节。他们在工地上是民工,到舞台上就是演员。在外国,白天干活,晚上当群众演员的有的是。人民的舞台为什么人民不能上去呢?他们不是道具,他们的状态是演员演不出来的。他们潮水般的那种动态是非常强的一端。”
    幕间休息,南方周末记者在后台看到了这些白天做工、晚上演戏的“人民”。他们在后台休息室抽烟,有一脸懵懂未脱的半大孩子,有头发竖起落满白灰的汉子,也有脸如木刻刀削一般的妇女。他们的动作神态与台上毫无二致。小保安想制止他们在室内吸烟,没人公开反对,但也没人买账。
    与民工演员一起成为“人民”符号的是摇滚乐。拿到剧本,易立明就想什么样的音乐跟《大将军寇流兰之悲剧》匹配,“有力度又简单”,“摇滚乐是真正人民的音乐,几十万人参与。所以我去听北京几乎所有的摇滚乐队”,最后选出“痛仰”和“窒息”。
    按照易立明的设想,第一幕民众暴乱的音乐要“震动得坐不住”,不是听觉而是整个身体,直接打到观众的心脏里。但是,“我们的音响太差了,没有低音。而摇滚乐最重的分量要靠低音。”结果,震撼人心变成了锣鼓喧天。“像这样一出戏是要在一个剧院鼎盛时期才能做的。任何一个剧院,如果不是一个剧院非常强大,做这样一个戏就会非常平。”易立明说。
    英若诚在病榻上翻译的剧本用于舞台演出略显艰涩,林兆华和易立明参考朱生豪、林语堂的译本,也不理想,“林语堂用的是二三十年代的民国语言”。易立明请来联合国前首席传译员廖端丽,把原剧本从古英语翻成现代英语。廖端丽工作12天,报酬10万元,林兆华和副导演易立明一人垫付5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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