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阅读

下一篇文章的标题

“孵蛋、枪击、避孕套”
1989“第一次”中国当代艺术运动

来源: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万静 发自广州 最后更新:2007-11-21 16:19:52

 

 


2005年秋,装修前的尤伦斯空间举行的一场展览里砌了堵砖墙,骡马因此进入空间内部搬运砖块,同时随地大小便。(上图)骡马车所在的位置应该与现在徐冰的《析世鉴》(下图)相隔不远 杨瑞春/图

 


《〈X?〉系列2》布面油画 1988年 张培力作 尤伦斯空间供图

1986-1988:已经被警察抓过一次
    中国现代艺术展的筹备实际从1986年珠海会议后就开始了。
    1986年4月,中国美协主办的全国油画会在北京召开,邀请了北方的舒群、浙江的张培力、上海的李山作为各艺术群体代表参加。收到邀请信是在3月份,舒群还在《北方文学》做美术编辑。“当时很高兴,真觉得成功了,被权威接纳、认可。”舒群现在西南交通大学任教,这次专程从重庆赶到北京。
    油画会上,高名潞作了“八五美术运动”的报告,展示了全国各地艺术家作品的幻灯片。广州的艺术家李正天建议干脆把那些幻灯做一个巡回展,到各地美术家协会放映,组织讨论。
    王广义那时调到珠海画院,珠海画院刚成立,也想做点大事。舒群回到家就给王广义写信,问他能不能把这个幻灯展的首展放到珠海。王广义也很激动,回信给他说,“老舒你放心吧,放心我对付世俗的能力。”“我们是文化领域的妄想狂,一般人不太能够理解。这是现在自我解构。当时我们是说自己是超人,老百姓是羊群。”舒群大笑。
    在王广义的“忽悠”下,珠海画院果然同意举办“八五青年美术思潮大型幻灯展”,即“珠海会议”。王广义和舒群找到高名潞,让他出任评委会主任,“我们等于是建立了前八五的话语霸权。”
    在那次会议上,与会人员都提议要搞一个大型的中国当代前卫艺术展。本来幻灯展要能继续巡回的话,办现代艺术的原作展就相当顺理成章。结果,《中国美术报》和珠海画院都打了退堂鼓。高名潞只好重新找主办单位。
    高名潞找到北京团市委,想成立现代艺术研究会,自己做主办单位。结果碰上“反资产阶级自由化”,就没成功。
    高名潞又联系到青年画会,他们愿意出来做主办单位。之后又谈下了北京农展馆,计划展览在1987年7月1日开幕,展览名字叫“全国85新潮青年艺术家学术交流展”。
    不久,有文件不允许搞任何全国大规模的青年集会和文艺运动。高名潞那时还在《美术》杂志工作,主编是邵大箴。邵大箴同时还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书记处书记。邵大箴拿着中央的文件往高名潞桌子上一放,让他做两件事:一、马上停止现代艺术研究会的组织活动;二、不能办现代艺术展。
    现代艺术展再次流产。
    到1988年上半年,气氛有点松动。高名潞又开始四处活动。“我有时也问我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可能我性格就是一定要把事办成,不办成就感觉没交代。”对于高名潞,办艺术展这件事成了他挥之不去的一个责任。
    他找过北京展览馆、北京工人民族文化宫,结果都不行。北京能办展览的公众场所,只剩下中国美术馆。
    “从1985年一开始,我就意识到中国美术馆的重要性。但我不敢去找,因为我知道他们肯定不同意。”
    高名潞一直认为,“中国的八五美术运动只有进入了中国美术馆,才能真正从地下状态转为公开。这是八五美术运动应该采取的积极姿态。我不想把它弄成一个地下运动,或者都像星星画会似的大家都出国。我们要面对。”之后的大半年时间,高名潞动用各方关系游说中国美术馆。
    1988年10月初,中国美术馆终于同意举办现代艺术展。10月8日,在东四八条《美术》杂志的编辑部,中国现代艺术展的筹委会成立。高名潞是负责人,栗宪庭负责展厅设计,范迪安负责宣传及文件,周彦负责学术,费大为负责对外联络宣传,孔长安负责艺术作品的销售,唐庆年负责经费安排,王明贤负责其他日常事务类。侯翰如后来也加入。
    为了让艺术展有个学术准备,高名潞在当年的11月22日到24日,策划了“中国现代艺术创作研讨会”。会议在黄山市屯溪的江心洲宾馆举行,史称“黄山会议”。
    “但那时发现,新作品不是太多。经济大潮已经影响到艺术,有些艺术家下海了,比如有的搞设计去了。各地艺术群体也大部分解散了,艺术家仍然是处于一种被压抑的状态。”高名潞记得在江心洲宾馆的那几天,艺术家们一直有种很浮躁的紧张感。但那种紧张感的释放不是在艺术家内部,而是竟然和当地人打起来了。
    宾馆里当时还有黄山本地人在举行婚礼。艺术家们开完会后,就过去凑热闹,给新郎新娘敬酒。有人就逼着新娘喝酒,闹得新郎不高兴,口角起来。结果山东一位艺术家就啪地扔了个酒瓶,刚好砸在新郎脑袋上,砸得头破血流。
    这一下子就闹大了。“来的警察,再加上本地人,把宾馆包围得水泄不通。”公安局局长找到高名潞,点名要毛旭辉。但实际砸瓶子的不是他。高名潞本打算带着毛旭辉去公安局说清楚,结果还没出宾馆大门,当地人就扔东西,上来动手要打。谈判就改在宾馆里了。
    这边谈判在僵着,那边艺术家宋永红在宾馆里呆着难受,想跳窗户出去溜达。结果一出去就被当地人一顿打,浑身是血,最后脸上缝了十几针。这也算是给双方的僵局解了围。


2007:拉开距离看85
    “20世纪80年代是一个政治上走向开放,而商业化压力尚未到来的空白时期。这一时期为孕育理想主义热情、激发各种乌托邦幻想设置了最理想的温床。”费大为在展览前言中说。
    他把85新潮运动比喻为“一次出轨的瞬间”,1989年中国现代艺术展就是这次出轨瞬间的“最高潮”。而1989年5月在法国蓬皮杜艺术中心举办的“大地魔术师”展览,则第一次把85新潮的艺术家推到了国际展览的重要舞台。
    费大为的展览招致不少批评。有人空洞地指责费大为对作品和艺术家的选择是基于“西方话语霸权”;也有人直接挑明,85新潮并不能算作中国第一次当代艺术运动,星星画会就不算了?无名画会就不算了?
    费大为的解释是,在85新潮之前的绘画团体,更多像是在各自地盘上的单打独斗,并没有如85新潮那样在全国范围内形成“运动”浪潮。
    批评家高名潞也基本同意这样的判断。他把从“文革”结束到1984年这个阶段称为“后文革”。在他看来,这段时期艺术作品的特点是既反“文革”,又跟“文革”有撇不开的关系。而1984年的第六届全国美展更是倒退,“就像一个导火索,激起年轻人的反叛心理,所以1985年才出现蓬勃的群体。”
    “85新潮是一次非常有力度的思想启蒙运动,同时,它也是一场有价值的艺术运动。”批评家皮道坚当年是《美术思潮》的副主编,为当代艺术的兴起提供了理论支持。他认为,85新潮给今天留下来的财富,是对表达自由的执着的追求,对生命价值的不懈探索。“费大为这个展览,我认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是这是不是’85的原貌,大家可以去评论。”高名潞说。
    坐在尤伦斯报告厅的主席台上,高名潞忍不住感慨,“1989年那次展览是很多作品在墙上非常拥挤,很闹。来看的中国人很多,外国人很少。跟今天这个展览完全不一样,这个展览开幕的时候大部分是外国朋友。”
    批评家王明贤亦是当年现代艺术展的筹备委员。在他看来,1989年的那个展览,有“美术运动”的感觉,而现在这个展览,则完全是从博物馆的角度、很冷静地来分析。“现在也没办法来重现当年的气氛。”王明贤补充。
    历史确实没法复制,就像在尤伦斯展览开幕当天,当年面对着自己作品开枪的肖鲁,现在是背对着自己的作品和朋友留影了。肖鲁现在住在北京东营艺术区里一栋由厂房改建的大房子里。房子基本是冷色调,角落里有一个“X”形的铁架,上面放着很多色彩明丽的青苹果,那是她最近的一件作品,也是她房间里惟一的亮色。肖鲁喜欢坐在二楼的书桌旁,透过书桌旁的大窗户,看着外面的一片秋天的树林。窗户上蒙了一层铁丝网,肖鲁正找人把它拆掉。“不然跟关在里头似的。”肖鲁笑笑。

 

 

 

当年面对着作品开枪的肖鲁(上图),现在是背对着自己的作品跟朋友舒群合影了(下图) 肖鲁供图


 



 

上一页12下一页

相关新闻

 

评论1

同步评论并分享本文到:

  • 新浪微博
  • 腾讯微博
  • QQ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