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05 14:48:00 来源:
在这无人定居的荒野,凡视野所及,到处是人工建造的军事设施。这些设施修筑在青白色卵石的顶端,沿分水岭分布,看上去像是巨大的鸡冠子,又像是由电脑合成制作的三维画面。其中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指挥中心、瞭望台、哨所、战壕、掩体、火力分布点甚至餐厅、清真寺……

与黑戈壁的碉堡山对峙的要塞。要塞建于1919年,是杨增新对抗黑喇嘛、保境安民的重要举措。这些建筑在光秃秃的白色卵石上的军事设施,都经过精心设计与精心施工。图中的白色石台,是人工修理的“楼梯”,楼梯通向的被熏黑的巨大石碗,是供夜晚点燃的火炬。

杨增新在1928年。这幅相片照了不久,他就遇刺身亡

西域探险者、学者杨镰

黑喇嘛站在马鬃山的碉堡山之前。黑喇嘛是1923年被外蒙古特工潜入黑戈壁刺杀的。黑喇嘛曾是黑戈壁的恐怖之源,他如同一个成功的演员,一生扮演着不同角色。

这是在黑喇嘛遇刺不久,来黑戈壁考察的俄罗斯东方学家、著名的画家列里赫所画的已经没有黑喇嘛及其追随者的碉堡山。
黑喇嘛的头颅被割下来,一直秘藏在列宁格勒
黑戈壁这个地名,源于地面遍布着的黑色砾石。位于额济纳河、祁连山、东天山山脉、中国与蒙古国的界山(阿济山)之间的黑戈壁,地域面积约18万平方公里,主要是无人定居区。与黑戈壁有关的传说,最不可思议的、最令人神往的,往往涉及不循常规的人物,其中影响最大的是黑喇嘛的故事。自黑喇嘛出现在黑戈壁起,他就是人们从不敢公开谈论而又谈起来莫不兴味盎然的话题。
从1911年辛亥革命,到1917年俄国革命,在内陆亚洲地缘政治剧烈动荡时期,一个人称“黑喇嘛”或“假喇嘛”的人突然出现在黑戈壁。他带领数百帐牧民从外蒙古不请自来。他原本打算在新疆境内择地存身,但被新疆督军杨增新断然拒绝,只得到黑戈壁占山为王。著名的丝路探险考察家,比如美国人欧文·拉铁摩尔,俄国人奥勃鲁切夫、科兹洛夫、列里赫,瑞典人斯文·赫定、贝格曼、霍纳尔、蒙杰尔,丹麦人哈士纶……都曾将目光聚焦在黑戈壁与黑喇嘛身上。黑喇嘛与黑戈壁成为国际性的热门话题。通过目击者的讲述与不胫而走的传闻,黑喇嘛简直成了千面人:据说他阻断了古老的交通线,专门抢劫大商队和政府官员;据说他是新商路的开创者,黑戈壁最隐秘的水泉就是他发现并利用的;据说他与“十二月党人”一起曾被俄国沙皇流放到阿斯特拉罕服苦役;据说他是乌里雅苏台的落难王公;据说他是来自雪域西藏某个古老寺院的、负有神秘使命的喇嘛团的成员……到1923年,已经在黑戈壁立足的黑喇嘛,突然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又到哪儿去了。以至黑戈壁是不是真有黑喇嘛这样一个“丝路罗宾汉”一度都成了问题。
然而,有一点无可置疑:黑喇嘛曾是黑戈壁的恐怖之源(或说是魅力之源)。他如同一个成功的演员,一生扮演着不同角色,可无论怎样腾挪变化,他都是舞台上当之无愧的主角。
从1968年作为“北京知青”到新疆伊吾军马场“接受再教育”开始,我就与黑戈壁、黑喇嘛结下不了之缘。2003年我们找到了黑喇嘛在黑戈壁建立的要塞——马鬃山镇的碉堡山。通过解读民国档案文献,特别是苏联与蒙古国秘密档案逐渐解密,确认了黑喇嘛是1923年被外蒙古特工潜入黑戈壁刺杀的。俄国与外蒙古革命时期,黑喇嘛错误地判断了形势,投入白党一方,成为革命党人的死敌。只要他活着,外蒙古以及苏联远东地区的局势就难以稳定。可远近牧民们,几乎无人相信凭刀枪能够杀得死黑喇嘛,因为普遍传说他刀枪不入,百毒不侵,而且有四条命。为瓦解对红色政权的反抗,特工将黑喇嘛头颅割下来,不但在牧区示众,还用福尔马林浸泡,以图永久保存,直到今天,一直秘藏在圣彼得堡(列宁格勒)民族学人类学博物馆,成为博物馆的第3394号珍藏品。上述种种,我都写进了长篇纪实文学《黑戈壁》。
写完《黑戈壁》,我反而为一种特殊的距离感困扰:通过近40年探索,我本应成为最熟悉黑戈壁与黑喇嘛的人,可结束了写作过程,我却觉得黑戈壁更神秘,黑喇嘛更虚幻。是遗漏了什么不该遗漏的细节?是错误理解了历史发展的走向?不管究竟是为什么,我都希望通过重返黑戈壁,能有所改进。酒泉市电视台为拍摄电视专题片《黑戈壁》,由副台长秦川领队组成了新的考察队,我成为其中的一员,在“十一”前夕,踏上重返黑戈壁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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