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28 14:49:00 来源:
在关于稳定的问题上,我们需要一个新思维。我们要准确判断当前中国社会矛盾和冲突的性质,准确判断社会发生大的危机的可能性,既不要偏左,也不要偏右,特别不要宁“左”勿右。在这个前提下,以充分的自信来面对这个社会,面对这个时代。
将社会生活中的细微末节都上升到政治社会稳定的高度,这是一种将稳定问题扩大化的表现。
适度的社会矛盾和社会冲突,并不完全是坏事,它可以使问题更早地暴露出来,从而为更主动地解决问题赢得时间和机会。
我们对于这个社会的稳定应当有足够的信心。矛盾和问题是存在的,但有两点,一是绝大多数问题不是威胁全局性稳定的问题,二是我们社会中应对这些问题的条件还是不错的。
(1)重新思考改革与稳定的关系
南方周末:明年就是中国改革开放30周年。十七大报告也强调要坚定推进体制改革,包括政治体制改革。但许多人似乎都有一个感觉,尽管社会上对改革有着热切的期望,现实对改革也有迫切的需求,但近些年改革的步子似乎不大,问题的症结在什么地方?
孙立平:应当说,在过去若干年中,经济体制的改革还是有实质性的推进的。但政治和社会体制方面的改革,应当说推进比较缓慢。现在我们社会中的许多事情,实际上是卡在这些问题上。我这里所说的不仅仅是狭义的政治体制,也包括利益表达机制的建立,言论的开放和信息公开化,以及权力制衡机制的建立和社会化的反腐败机制的形成等。换句话说,目前在改革的需求和改革的实际进程之间存在一个较大反差。
这种反差来自于什么地方?背后的根本性原因是什么?我觉得与我们对社会矛盾的评估,对社会危机可能性的判断,与我们已经形成的稳定压倒一切的思维定势有直接关系。为了不贻误时机地推进改革,也许需要我们认真反思关于稳定问题的这种思维定势。
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在改革前的几十年中,由于我们对阶级和阶级斗争的情况估计过分严重,使得我们搞了几十年的阶级斗争;而在过去的十几年中,由于对不稳定因素、对危机发生的可能性估计过高,使得我们形成了一种稳定的思维定势。在这种思维定势中,稳定似乎成了一种终极性的否定因素,一切都要为稳定让路,凡是可能影响稳定的事情都要暂停;社会中哪怕鸡毛蒜皮的冲突和矛盾,都要上升到稳定和安定团结的高度;在党和政府工作中,影响稳定成了无法担当的政治责任,在一般民众那里,稳定成为一种无需论证的话语。
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我们经济增长的速度是很快的,一些经济体制方面的改革也在有效推进,但经济发展中一些重要的结构性矛盾始终得不到解决。如果按照吴敬琏先生的说法,市场经济也有好市场和坏市场之分的话,走向坏的市场经济的那些因素不但没有减弱,甚至有的方面在强化。更重要的是在经济领域之外,对那些亟待改革的事项出于稳定的考虑,始终没有突破性进展;由于不能将反腐败的关键措施付诸现实,腐败在不断加大的打击力度下似乎更为猖獗;特殊利益集团的发育不能置于社会的监控之下,其对社会财富的掠夺已经达到有恃无恐的程度;一般民众利益表达的机制迟迟不能建立……在处理各种社会矛盾的时候,地方政府“反应过度”是比较普遍的现象。
这里我们需要特别注意到这样一个社会背景,就是我这些年一直强调的,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社会结构的定型化。就是说,从那个时候起,贫富差距开始固化为一种社会结构,一种基本的利益格局开始定型下来了。在这种情况下,片面强调稳定压倒一切,可能使那些能够触动基本利益格局的体制变革难以施展,在促进社会公平与正义问题上举步维艰,结果是社会中现有的利益格局日益稳固化。
从改革的角度来说,在传统的稳定思维之下,一些重要的改革举措被延误了。而在改革过程中,时机和顺序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现在回过头来看,很多事情,我们会讲很多条件还不具备,能拖则拖一拖。实际上是把这个问题拖到了解决这些问题的条件更不好的时候。我觉得中国的改革当中,很多情形是这样的,到时你要付更大的成本,更多的代价。
所以我们现在要重新思考稳定的问题,重新思考改革与稳定的关系,要形成关于稳定问题的新思维,并在这个前提下,重建领导层的自信,重建社会的自信,用坚定的自信来推进改革,造就社会的活力,实现新的阶段上新的社会发展目标。
(2)稳定问题往往被泛化
(3)大的社会动荡的可能性并不大
(4)中国社会结构的弹性不可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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