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报告之五】成都惊情一月

成都闲适、从容的气质在地震后转换为了内生的力量。在成都,这一月,市民们经历的是人类生活中的又一次自愈与更生。

成都闲适、从容的气质在地震后转换为了内生的力量。在惊慌中度过了震后的最初三个星期之后,它开始成长为一个更现代的城市。它抚慰着自身,它成为救援的枢纽,它以现代文明的力量面对着悲剧。在成都,这一月,市民们经历的是人类生活中的又一次自愈与更生。

“把整个成都都摇瓜了”

每个成都人都不相信成都会地震,即便是极其准确地“预言”了此次大灾难的曾永林也是如此。他说:“弄那个广告词,正是因为我认为成都不可能地震。”他就是那个在4月28日的成都各报纸的楼盘促销广告中打出“八级强震”字样的成都铸信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多年以来,成都的存在就像是中国城市建设中的一个杰出的反证,闲适与散漫的一面更多过恢弘的营造。这个城市之所以迷人,正是因为它拥有最容易被灾难打断的东西:府南河畔的悠闲岁月。

成都市民政局长杜开宗说,政府有着针对灾难的各种预案,不过面对这么大的地震,“心理准备还是不足的”。成都市往年遭遇的灾害无非是冰雹之类,顶厉害也就是旱灾,“水灾都没得啥子”。

市民们更是毫无准备。卞小辉和龚雪原本打算8月8日结婚,饭店被定满了,找人“算”了一下,5月12日是吉日,而且要6点4分出门。不曾想正赶上地震。“5·12的那一阵疯狂的摇晃,把整个成都都摇瓜了。”成都画家李继祥说。“瓜”就是傻。地震过后,有些跑到楼下的市民仍觉得难以置信:“真的是地震?”

天府广场的管理由成都市地铁公司负责,物业部分的环境维护部主管叫高瑛。地震发生时,她正在负二层,地下的感觉不强烈,只是“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上去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么多栋楼在晃”,广场喷泉上的鱼眼在摆动,水池里面的水“哗啦哗啦”地荡过去荡过来。义务交通员老郭当时在广场西北角执勤,看到公共汽车在跳。第一次摇晃时,广场上的人们“刷”的一下跑光了,第二次时人们“刷”的一下又回来了。“城市之心”大厦像钟摆一样晃动,人们冲下来,有的女孩在哭。高楼上是危险的。有一个公司职员在26楼办公,下楼梯时被楼梯晃到墙上,又被墙给晃到栏杆上。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收治了一个股骨折和脑外伤病人,他躺在成都一家酒店的30层房间的床上,被摔到了7米外的门口。

曾永林正在32楼的办公室里开会,马上组织员工撤离。他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广告词:太巧合了。

华西医院骨科护士廖灯彬正在病房里给几个实习生讲课,一个家属喊“地震了”,就把大家全喊“瓜”了。病人们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正在做牵引的那个二十多岁的男病人没法逃,恐惧极了,大喊起来;一些家属和几个实习生钻到了病床下;几个正在打吊瓶的病人自己拔掉针头就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病人,骨盆、腰椎骨折,没办法站起来,他的妻子一个人跑了,他哭得整个脸都扭曲了。住在六楼的一个市民带着老婆孩子跑进了卫生间,他把塑料桶扣在头上,妻子则在念“阿弥陀佛”。在河畔酒店3楼餐厅,卞小辉和龚雪各自跑下楼去。天府广场上,两个经营照相摊的妇女正在给游客拍照,突然看见镜头背景中的毛主席像在招手。

成都理工大学却有两个班没有停课。两位日本老师跟学生说,这和日本发生的地震比不算什么,大家不要惊慌,继续上课。老师不走,学生也不敢往外跑。副校长倪师军听说了这事儿,马上跟那两个日本老师解释,安全第一,还是停课吧。

做房地产中介生意的郭洪当时正在跟朋友在电话里讨论通讯股,“4·23以后通讯股没怎么动,今年不会大动,不用卖了。”2点多要收盘了,挂了电话,他突然看见股票曲线巨幅震动——原来是显示器在跳。紧接着他就发现通讯股正在遭遇困难:座机、手机都打不通了。

成都人的乐观体现在“地震段子”上面。一个段子说,俄罗斯地震救援队救了一个老人家,他爬出来惊叹说:“狗日的地震好凶哦,老子被挖出来看到外国人还以为把老子震到国外了!”其实震出国的没有,倒是有震回国的。在双流机场,有一个去韩国的团已经过了安检,算是出国了,突然地震,安检的、票务的四散奔逃,他们也都回来了。“回国怎么办呢,再办一次出国。”

徐斌是成汶线路巡养工区工长,地震开始的时候,徐斌正在成都火车站做“内业”——统计和计划,突然觉得外面开来了很多台压路机,然后又像爆炸。从二楼跑到楼下的一截路,徐斌摔了两个跟头。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检查铁路线路,和他下属的班长分别从两端查看。

理论上成汶线的终点站应该是汶川,但是50年来这条线路一直以都江堰为结点。徐斌负责的是成汶线最后8000米。

上路,到都江堰去

第一句没“瓜”的话是孙静说的。“刚才大家都吓着了吧,我也感觉到了摇晃。”5月12日14∶55,这位成都广播交通台女主播坐进直播间报名后说。按照安排,她的节目《914帮帮忙》应该是下午3点开始的。通讯阻断,加上市民们都在室外,使得广播电台成为信息发布中心。这个持续五十多个小时不中断的声音让市民们安静下来,她说的每句话他们都觉得重要。司机们也通过短讯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孙静,他们相互交流,也相互安慰。这个一向给人以“粗鲁、刻薄”印象的女主播化蛹为蝶,成了一个英雄。

李继祥正在开车,一听是孙静就笑了,对着车载收音机说:“瓜女娃子,你说吓到没有嘛?”

当时警方正面临着震后的第一个严重问题:交通拥塞。“我们要求所有交警立刻上路。”成都市公安局指挥中心主任陈艳芳说。电话不通,公安系统暂时回归原始状态,派了一个警察跑步去交警支队下令。最初的各种命令都是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困难中下达的:民警立刻到社区;确保党政、水电气、媒体等“重点部位”的安全;武警部队待命;消防官兵准备救灾抢险。

都江堰市受灾严重的消息也是电台发布的。出租车和私家车由此开始络绎不绝地开往都江堰救人。一个司机的水箱坏了,去不成,在路边哭,眼睁睁看着一辆辆车打着应急灯疾驰而去。到了都江堰,只要车一停,立刻就有人拉开车门,塞进一个伤者。再去,又一个。成都市委书记李春城在公路上目睹了几千辆出租车自发救援的景象,深受触动。《成都商报》报道说,市委书记“泪流满面”。

下午4点钟,成都市公安局已经获知都江堰、彭州受损严重。此后被派到这些重灾区的警力有3000人左右,占全市警力的30%,主要是消防和武警部队。一支120人的特警部队被陈艳芳称为“顽强的队伍”,他们在外地执行紧急任务已经两个多月,在此次驰援都江堰市的行动中不眠不休挺过了最初的五十多个小时。

最初几天,去都江堰市的车辆太多,陈艳芳说“每天有几十万辆”。可是仍然载不上全部想去那里的人。卞小辉和龚雪的婚礼草草散去之后,来参加婚礼的一个亲戚徒步走回了都江堰。

大救援已经展开。全国都在捐款捐物,成都人亦不甘人后,更有很多人把水、粮直接运往重灾区。《成都晚报》说,一个“拎着香奈儿皮包”的女老板捐献了一艘快艇,用于紫坪铺水库周边的救援。强大的国家动员能力和公众的人道主义激情正在具化为浩荡的人流和物流汇聚过来,全国性的口号是“今天我们都是汶川人”,作为抗震救灾的枢纽,成都市压力陡增。

大雨不停地下着,李继祥给一个开越野车的朋友打电话,约他去都江堰,对方说:我已经在现场了。问:还进去得不?朋友说:车很多,现场很乱,你一个老年人就不要来了嘛,免得添乱。李继祥骂了句:你狗日的是年轻人就好拽嗦!挂断了电话。他只是无数想去灾区做点儿什么的人之一。曾永林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因为那句“八级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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