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中国林科院荒漠化研究所所长卢琦:“我们只治理‘人造’沙漠”

“我们治理的,是距今一万年以来新增的沙漠,称之为人造沙漠。”因为这些沙漠(化)的形成与人类活动密切相关。

“沙尘暴是个自然现象和自然过程,没有沙尘运输,我们的黄土高原是怎么形成的?其实沙尘暴和土地沙化没有太大的因果关系,再强调一遍,沙尘暴是个自然过程。”

要树立一个新理念,“沙漠是资源,大漠也美丽”。荒漠是一个独特的生态系统,能产生重要的生态服务功能。

腾格里沙漠是我国第四大沙漠。夏日傍晚,腾格里沙漠连绵的沙丘被日光勾勒出美丽的线条。 (新华社记者 连振/图)

近几年有关沙尘暴的讨论少了很多,但2021年来,华北地区发生了4次大范围沙尘暴。沙尘暴又回来了,沙尘暴可以被根治吗?

自古以来,人与沙漠就冲突不断。远有被沙漠吞噬的西域古国,近有位于内蒙古、辽宁、吉林交界的科尔沁沙地,原本是水草肥美的大草原,现在却因过度开垦,草原沙化,成为京津风沙的主要源头之一。

为治理荒漠化,中国投入巨大,于1978年开始建设“三北防护林工程”,之后又制定《全国防沙治沙规划》。塞罕坝、库布齐、民勤、沙坡头——一个又一个治沙“典范地”走入教科书,走进人民大会堂,登上联合国的颁奖台(南方周末报道《宁夏沙坡头:沙漠不等于“沙魔”》)。

2004年以来,我国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积连续3个监测期均保持缩减态势,终于遏制了珍贵的土地资源进一步退化。从草方格固沙到实验室测沙,治沙的科学技术不断更新。面对总体向好的治沙形势,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荒漠化研究所所长、沙漠林业实验中心主任卢琦仍保持清醒,“治沙讲究有所为,有所不为”。

接到南方周末记者电话时,卢琦正在宁夏贺兰山区域野外科考。亘古的茫茫荒漠里,他白天在荒漠中求索,夜晚与沙友谈天说地,研究者的生活也传承了几份古人的豪情,难怪他的微信昵称为“职业沙手”。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中国约170万平方公里的沙化土地中,可以治理的有约50多万平方公里,其他的100多万平方公里则是自然形成的原生沙漠,应避免人为干预。因为这些沙漠(化)的形成与人类活动密切相关,“我们治理的,是距今一万年以来新增的沙漠,称之为人造沙漠。”

再强调一遍,沙尘暴是个自然过程

南方周末:今春以来,沙尘暴频发。为什么沙尘暴又回来了?

卢琦:不仅从我亲身体验上,科学观测和数据也证明,北京的沙尘暴近些年是明显变少了。1990年代初我刚到北京的时候,沙尘暴高发期出门一定会戴个风镜,捂着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现在早就不用了。

今年沙尘暴看起来猛烈,但对比十年之前的沙尘暴,既算不上最强,也排不上最长,只能算偶发事例。主要是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人们对沙尘暴更加敏感,越敏感就越关注。

2021年春,华北多地遭遇沙尘天气。 (新华社记者 李鑫/图)

南方周末:沙尘暴可以被根治吗?

卢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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