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科医生和他的“病人艺术家”

不止一个精神障碍患者的画作里出现过窗户护栏,这是从病房向外望,一道四季不变的风景。在这样的氛围里,还有人在尝试色彩和表达,本就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情。

绘画对杨旻来说,就是“把脑袋里的东西理顺了”。疾病给他带来很多幻觉,重叠交汇,乱成一团。当他把幻觉画下来,呈现在纸面上,他的心才能安定下来,不再被困扰。

郭海平说,国内的精神疾病治疗仍是建立在吃药之上的,整个服务体系很难容下艺术创作所需要的开放性和自由度,以及对个体差异性的包容。

(本文首发于2021年9月9日《南方周末》)

600号画廊展览现场。 (张依依/图)

2021年8月末的一个下午,30岁的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医生陈智民站在走廊上,接待当天的第6批记者。他们指着墙上的六十多幅画作,询问画面中“多次出现的三角形”“星星”“放射状线条”是什么含义

偶尔,陈智民会大胆地用上“洋气”“现代主义”“抽象派”这样的形容词,但更多时候,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建议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一周内,这家坐落于上海市徐汇区宛平南路600号的医院两度登上热搜:“金镶玉”造型的月饼和刚刚开幕的“600号画廊”。突如其来的热度,与其作为精神病专科医院的属性不无关系。

这些作品色彩丰富,线条简单,几乎没有任何透视和阴影,像是儿童画。但展签标注的“B1病房”“B3病房”“日间康复中心”,透露出创作者身份的不同寻常——他们是陈智民的15位“病人艺术家”。

两年前,陈智民开始在精神障碍者中寻觅具有独特天分的“艺术大师”。他递给患者空白的画纸,让他们自由发挥,不预设主题。这是一场在医院里开展的跨学科实验,像是等待一颗不知名种子落地开花。

康复科仓库里找“艺术”

与600号画廊一门之隔,就是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总院(以下简称“精总”)的日间康复中心。一些已经出院、病情比较稳定的患者,白天像上班一样来到这里,傍晚再回去。

空间里摆放着健身器械、乒乓球台,不同的手工艺材料散乱在桌面上,墙上同样有一些画作,没有画框,随意张贴着,内容大多是卡通画的色彩填充。两年前,陈智民在这里率先尝试了自己的构想,并逐步扩散到不同的病区。

不知该画什么的时候,许多患者会从简笔画的人像和房子入手。尖尖的顶,方方正正的房屋——一种城市中并不常见的建筑形态,更像是来自童年美术教育的记忆。

烟草厂设计师背景的老陈沉迷于“黑洞”,他用患病前便拥有的绘画功底,堆叠出一圈圈神秘的螺旋星球,云朵、星星和烟火在周边绽放。

老陈作品《黑洞》。 (受访者供图/图)

年过古稀的老徐揣着好几本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创作的诗,绘画也同样充满诗意和想象力。

还有钟情于丙烯材料的一位小个子患者,一度非常喜欢在涂黑的背景上画脸谱状的对称图案,后期逐渐演变出以线条、几何元素将画纸铺满的装饰性风格。

只有大概一半的人能解释自己的作品。这类创作者通常也会认真地给作品题下一个名字。

老徐的标题常常像一句现代诗。《宇宙拉住星星,星星冲破宇宙》是各色的五角星被线条围绕在一起;《学习数学和英语的必要性》充满数字和单词元素。

老徐作品《宇宙拉住星星,星星冲破宇宙》。 (受访者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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