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专稿】陈良宇低调受审 等待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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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网专稿】

庭审期间，对陈良宇是否构成玩忽职守，控辩双方各执一词。突然，陈良宇打断了辩论，“别争了，这件事我是有责任的。”

　　千呼万唤之下，羁押一年半的原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于3月25日低调现身被告席。
警犬遍嗅法院角落，入庭设置三道安检，办案机关多番演练——审判陈良宇的准备工作远不止此。
更大的序幕早已拉开。此前一年内，涉及上海社保案的多位高官巨贾陆续被诉至上海、吉林和安徽的被告席，罪名不同，刑期各异。审判陈良宇逐渐步入倒计时，举世震惊的大案逼近收官。
作为10年前原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获刑之后，21世纪首个被诉的中央政治局委员，陈良宇腐败案开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陈良宇 资料图片

“最高级别的庭审”：附近居民楼楼顶都有警察巡视
今年年初陈良宇精神分裂（吞吃纸张、用头撞墙等）的传言被证伪，将在全国两会后受审的消息则得到了证实。
一位参加庭审的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说，原定两天的庭审，在一日内平顺完成。面对检方三宗罪的指控，62岁的陈良宇用略带江浙口音的普通话说，“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上海人民，也对不起我的家人”。
庭审结束前夕，法庭特别获许受审者做两分钟的最后陈述。被调查后向来含蓄的陈良宇，感谢了法庭和律师，并以上述“三个对不起”作为结束语。
期间，除了一次打断控辩双方针对某一指控的辩论之外，陈良宇话语不多，表情淡定。对陈良宇在庭表现，合议厅给予肯定。
此案经中纪委查办，两高指定天津市二中院为一审法院。见证庭审的旁听者中，包括多位中纪委和两高的人士，以及陈良宇的部分家属。媒体未能获许进入。
庭审日，除了法院正门、后门大量警力高度戒备，甚至法院对面一街之隔的居民楼楼顶，都有警察的身影闪现。一位参加庭审的人士说，“这是最高级别的庭审”。
法庭内，参与庭审的悉为天津检法系统的精英：审判长为天津二中院主管刑事的副院长，合议厅内均为资深法官。
控辩阵容中，公诉方由天津二分检的负责公诉的副检察长带队，6名公诉人同时出庭。坐在他们对面为陈良宇辩护的，是代理过多宗高官被诉案、以承办大案要案著称的北京律师高子程和刘丽目。
本报获悉，法庭充分尊重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意见，质证阶段控辩双方激烈交锋贯穿始终。
辩方核心观点是“事出有因，从轻处理”，审判临近结束，律师的嗓子已略显沙哑。

未被起诉的： 从“六个事实”到“三宗罪”
　　检方指控陈良宇犯下“三宗罪”：受贿、滥用职权和玩忽职守。
去年年中被移送司法机关以来，陈良宇犯有“六宗罪”的内容曾频繁见诸报端，在认知层面上给一些不明就里的公众带来了混乱。
2006年9月末，即中纪委发现陈良宇涉身上海社保案之后的两个月，赴京参加政治局会议的陈良宇，被免除了中央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等职务。2007年7月，陈被中央政治局开除党籍公职，移送司法机关。
“沉醉不知归路”，此际的《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援引古代辞章，直陈陈良宇堕落根由，“弃守了权为民所用的底线”、“再一次说明了一个深刻的道理，这便是不受制约和监督的权力必将导致腐败”。
最初的“六宗罪”说法源自中纪委《关于陈良宇严重违纪问题的审查报告》。本报记者获悉，去年7月，《审查报告》被中央政治局会议审议后，曾作为通报以文件形式下发。
“六宗罪”即是报告列举的陈良宇六个违纪事实，其中社保案被列为第一宗。彼时新华社报道称，陈良宇“滥用职权，支持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违规贷给不法企业主和有关公司巨额社保基金，危害社保基金安全”。
另五宗可简化为：帮助不法企业收购国有公司股份，致国有资产重大流失；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利，本人或家人收受他人巨额财物；以权谋私，帮助亲属在经营宗获取巨额非法利益；以权易色，道德败坏，玩弄女性；包庇严重违纪违法嫡系官员。
这份历时10个月调查所形成的报告，囊括了陈20年仕途的种种“违纪”劣迹。而起诉则是在此基础上的“违法”指控。
长期关注高官腐败的深圳大学法学院副教授陈正沓，愿意向公众普及常识。他说，“违纪”指的是党内纪律，而“违法”则是指违反国家法律，二者不可同日而语。“从理论上说，法律对证据的要求非常严格。”
大脉络上，除了包庇官员和传播率最高的以权易色两条外，“六宗罪“中的其他4项都已纳入起诉范畴。
而这项中，一些未被带到法庭上的“事实”，留在了纪委系统的报告里。它们是：陈收受孙某价值12万元的贵重物品；陈良宇之子陈维力在中国华闻控股有限公司关联公司中挂职，年薪100万；陈良宇妻儿收受原上海长宁区原区长陈超贤等10人请托人所送财物，折合205.5万。
已被指控的，也不全与原初纪委系统的调查相吻合。比如，审查报告中说，陈良宇支持下，上海市社保局向上海福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违规贷款的数额是34.5亿，而在法庭上，这一数字变为10亿。
接近专案组的人士透露，起诉的罪名和事实是经过长时间侦办研究后确定的。
此番检方指控的“三宗罪”指向八件事，其中受贿罪名下四项，共239万；滥用职权两项，玩忽职守一项——被带上法庭的这些，将决定陈良宇的命运。

社保案：20多亿社保资金，带着一把手的意志被违规贷出
幽暗中高官与巨商勾连，违规动用事关民生命脉社保基金的寻租图景，因庭审而变得清晰可辨。
上海市社保局大量社保基金未纳入财政专户实行“收支两线”管理，大宗投向与国家宏观调控政策导向不符的领域，比如房地产。新近批露的国家审计报告显示，至2006年中社保资金对房地产企业贷款额高达201亿，接近160亿贷款发放给了不合条件的地产企业。
官方调查中曾表示，社保金“提供给不法商人和企业使用，给社保基金带来重大风险并造成严重损失。”
作为一把手的陈良宇涉案，成为上海社保案的最鲜明特征。陈案中“不法商人”有两家，
对应着两项陈良宇滥用职权罪的指控：
陈良宇为上海福禧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长张荣坤10亿元社保贷款提供便利；此外，带着一把手意志的另一笔10亿违规社保贷款，被中国华闻控股有限公司获得。
华闻控股辗转通过陈良宇儿子陈维力和陈良宇原秘书秦裕，终与陈良宇结缘并获其荫佑。相比较而言，张荣坤与陈良宇的交往更为戏剧。
陈良宇事涉社保案的内容均在2002年后。知情者称，陈案庭审时，辩方律师高子程曾提及指控内违规社保贷款的“6个重要前因”，但陈案律师拒绝透露相关消息。
审判陈良宇时，上海社保局原局长祝均一的名字，也被公诉方提及。
来自国家审计署的数据显示，宏观至2006年年中，上海社保局违规运营各类基金余额逾328亿元，占其总运营余额8成以上。有媒体报道，“上海社保局一方面曾试图弄虚作假掩盖投资损失，另一方面又曾试图掩盖投资收益。”
两年前社保案件集中爆发后，这些被频繁被引用的已步入当初般触目惊心，如今似乎已定格在反思改进、亡羊补牢的层次上。
张荣坤案司法材料中的一场饭局，因《财经》杂志的报道广为人知，渐成上海社保案的一个缩影。2002年春，饭桌边的陈良宇和张荣坤经“掮客”王维工介绍牵线，“张提请陈关照，陈当即表示支持”。
中纪委审查报告显示，为促成张荣坤收购上海路桥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该公司拥有沪杭高速公路上海段经营权），陈良宇曾亲力亲为，“违反有关重大事项集体决策的规定，亲自主持召开协调会，提出审批程序不能复杂、审批程序时间要快、转让价格要按低标准、延长经营年限等明显有利于张荣坤的要求，致使有关职能部门不能正确履行职责。”
饭局后两个月，张荣坤如愿取得了上海路桥发展公司大部分股权。陈良宇、张荣坤在上海市政府一号贵宾厅，完成了这一时刻。
见于上海媒体公开报道，上海城市投资建设开发总公司将手中99.35%路桥公司的股权，以32.07亿转让给福禧投资——这一行为本身，当时被各方视为是民营企业进军基础设施建设的先声，寻租者名扬一时。
交易的方式为，福禧投资支付现金10.15亿，承担债务21.92亿元。有关部门评估，用于交易的股权最低价值为13.36亿。官商饭局的另一个恶果，也在官方调查中暴露：国有股权低价出让，国有资产流失3.21亿。
本报记者获悉，陈案庭审时，辩方律师曾就国有资产流失3.21亿发出不同声音。辩方认为，股权的购买者同时承接了大量债务，考虑到债务利息等复杂因素，股权本身低价出让理所应当。
法庭调查显示，收购上海路桥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后，未提供实物抵押，2002年9月至2004年下半年，张荣坤从上海市社保基金中获取违规贷款10亿。权威资料显示，张荣坤总共运作贷得上海社保基金34.5亿。
左手购买了国有公司的股权，右手却伸向了社保金库——因为市委书记陈良宇，张荣坤不仅可以拿国家的钱买国家的路，同时还在陈良宇帮助下，列身“全国优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的行列。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239万受贿指控中，7成是通过家人曲线收受
伴随受贿指控的曝光，陈良宇的妻儿老小也出现在相关司法文书上。对这个家庭而言，比照陈在位时的一荣俱荣，而今已是一损俱损。
检方指控，陈良宇接受一位港商共23万港币、10万人民币的贿赂。这是起诉内容中唯一以陈良宇本人之名接受的贿赂。
总额239万受贿指控中，其他三项行贿指控合计206万，约占全部受贿金额的7成。它们与陈良宇的妻儿老小有关，均由陈良宇授意或同意：
陈妻黄毅玲在上海MWB互感器厂挂虚职领工资，10年间不劳而获43万；陈子陈维力在郁知非的申花足球俱乐部挂名副总，不劳而获13万，此外，被称为“中国F1教父”的郁知非，还为陈子办信用卡并为其买单22.2万——这其中的10万元被指控为陈良宇索贿；陈父原来的旧房，被上海新黄浦集团原总裁吴明烈换成了新房，差价约93万。此外，吴明烈动用34.2万公款，安排陈家人出国旅游。　　
行贿者当时大有斩获，比如因申花集团原董事长郁知非的运作，申花集团获上海市财政支持4200多万。
社保案案发后，因案情接近，向陈良宇行贿的官员均由由安徽方面侦办，部分已于去年宣判。其中，体育圈名人郁知非因职务侵占罪获刑4年，吴明烈因为受贿1000万被判无期。
知情者回忆，当庭控辩焦点集中在针对10万索贿指控。
引发争议事实是，郁知非与陈良宇父子吃饭，席后郁知非打卡结账。陈良宇转头问儿子：“你有没有这样的卡？”郁知非随即给陈维力办了“这样的卡”。
陈良宇也当庭说，他只是问问儿子是否有“这样的卡”，并无他念。律师据此辩护说单凭一句话就认定为索贿，证据不足。
此外，陈良宇律师同时辩护说，陈子在申花俱乐部并非不劳而获，确有工作，只是工作不是正常上下班，跟一般意义上的工作不同；同时，这位律师辩护称，陈父的旧房与新房地段相当、同等面积，老私房换新私房，不属于受贿。
不唯如此，针对陈良宇第三宗罪——玩忽职守罪的指控内，陈良宇三弟陈良军亦被提及。
此前据中纪委调查显示，2002至2003年，陈良宇同意之下，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副局长殷国元、土地利用处处长朱文锦等人，违规为陈良军批得320亩土地。陈良军转手卖出净赚1.18亿，终因长兄陈良宇的落马而深陷囹圄，据悉已在审查起诉阶段。
庭审期间，对陈良宇是否构成玩忽职守，控辩双方各执一词。突然，陈良宇打断了辩论，“别争了，这件事我是有责任的。”
3月25日上午9点开始的庭审，至下午5时前后宣告结束，当庭并未宣判。26，陈良宇被押回北京秦城监狱。当天，中纪委、中组部召开会议，会上传出消息，省部级领导将成为下一轮中央巡视组巡查重点。
法学者结合既有司法实践预言，陈良宇的刑期可能在15年左右浮动，无期乃至死刑的可能性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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