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晖和他的贝壳,改变了什么?

“尽量去说做到的事情,不要去说想做的事情,因为说多了以后,组织会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你已经做了。”

“我们不喜欢说‘亲自’。某总‘亲自’做,某领导‘亲’临现场……这种句式的潜台词是领导付出了额外的努力,其实大多‘亲自’做的事都是早该做且一直没做的事。”

“我们做一个十年才能收回成本的生意,应该骂的人会少一点。这都是难做的事,如果我们不做,更没人做。”

(本文首发于2021年6月10日《南方周末》)

左晖。 (IC photo/图)

2013年9月初,左晖知道自己生了病,肺癌。几个月后,挚友陶红兵曾问他,“如果出现意外,下一步有什么安排?”

左晖想了半晌,“我没想链家的事,将来它会怎样,是团队的造化。他们愿意按这个方向把它做好,那最好,如果不愿意,我也改变不了。我的家人也不会参与公司运营。我唯一想能不能争取三年时间。最小的孩子三岁,孩子六岁以后才能记住父母的样子。他们能记住我,是我唯一的愿望。”

命运又给了左晖八年时间。在这八年里,他完成了链家的全国并购,搭建贝壳找房平台,并完成上市。2021年5月20日,在他去世当天,贝壳找房(BEKE.NASDAQ)市值超过600亿美元,约合3800亿人民币。

从前,房地产圈里有鄙视链,从上到下是开发商、建材供应商、中介。但左晖带领中介们拼杀了二十年,逆袭成功,贝壳找房的市值已经超过了中国任何一个开发商。

贝壳、自如、愿景的高管与左晖开会,左晖从不坐中间。左二为陶红兵、左四为彭永东、右一为左晖、右二为熊林。 (受访者供图/图)

人人都叫他“老左”

作为贝壳找房的创始人、董事长,年仅50岁的左晖去世后,他的最后一条微博下,涌入了上万条评论。

不少人骂他,也有很多人发着流泪的表情包,写“左总,想你了”。前者,往往是买房者或买不起房的都市人,后者则是房产经纪人。

左晖很少接受采访,也没留下什么书,比较成体系的只有一本李翔采访录《详谈左晖》。在文中,左晖说,他很早就发现贝壳的客户是两类人:一类是房屋的买卖者,另一类是经纪人,后者更重要。

在他去世后,经纪人、地产圈、企业家们对他是众口一词的好评。

南方周末记者先后联系了23位贝壳的员工或高管,他们几乎都拒绝了采访。一位高管说,“我们现在内部同事间的默契是,避而不谈,还望理解。”贝壳的公关部门也婉拒了采访,不希望舆论“消费左晖”。

偶有基层经纪人回复,“左总是真英雄,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行业、改变整个行业。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经纪人的判断标准很简单,有人说,老左的好,在于给每个来公司的小白八千工资,还能带薪休假;有人说,老左低调又骄傲,贝壳上市时,对投资人态度淡然,对员工则表现出兴奋,从来都很亲和。

即便是他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也普遍拒绝了采访,“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景晖智库首席经济学家胡景晖,曾任我爱我家副总裁,他在朋友圈悼念,虽然过往二十年都是竞争对手,“仍对老左的离开深感悲痛和惋惜,对老左过往20年推动行业进步的贡献深表敬意”。

他写道,“贝壳上市后最高市值触达900亿美元,超过任何一个中国开发商的市值。本来这一天也许会晚5年到8年到来,但是老左用他的生命让这个时间提前了。”

“今天想来,如果2015年老左不复出,把公司卖掉,退出江湖,钱足够了,也许活到七八十岁都不是问题,但是他选择了用生命为代价去实现他的理想,由此可能付出的代价就是今天的离去。我觉得他完全权衡过,也做出了选择。”

左晖与贝壳、自如、愿景的高管聚餐。右一为左晖。 (受访者供图/图)

“我们不喜欢说‘亲自’”

左晖的微博只更新了三年,从2010年10月到2013年8月,停止于患病前后。但三年里更新频繁,几乎每天都发。

他的每条微博大概都只有不到十条评论,基本都来自链家员工。微博就像是老板和员工的留言板。

2010年,左晖详细地写了一年工作总结:1.踢了不到20场球,进球2个;2.休假10天,也要敦促高管休假;3.参加公司内部会议超过400场,时长超过1000小时,“成果却是寥寥,效率不高也!”工作效率自我打分3.5分;4.参加公司总裁面对面、内部腐败、去店面、与经纪人直接沟通、参加内部规模培训都少于10次,“太差了!”……

他习惯在微博上点名员工:某某每年有多达四万分钟的通话记录;某某帮同事耐心处理了不是自己的单子;某某过去两年是述职中的“钉子户”,被批评最多,今年进步很大;某某的“晨读”越写越好,因为说的事情越来越小。

左晖重实干。在《详谈左晖》中,他说总在内部强调,“尽量去说做到的事情,不要去说想做的事情,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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