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生小玲

本文入选2021年南方周末教师征文挑战赛优质作品,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教于内蒙古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因学校需要班里三个学生填写国家贫困助学金情况说明而烦恼。

三个学生的家庭均被查出有不符合规定的地方,其中两个学生父母是公司法人,另外一个学生父亲是领取退休金的国家财政人员。按照学校要求,需要对情况进行补充说明。

两个家庭有法人的很快解释清楚,不过是小本生意,亏损后直接转让了店铺。唯独班里叫小玲(化名)的女孩,让我心生疑惑。之前在食堂里与她一起吃饭,无意中问及,得知她父亲退休了,而她又是特困生。当着另外一个学生的面,我没有详细问她父亲的收入,想着可能是一两千吧。

不想,今天问后得知,她父亲每月工资4000多元。当然,这也不算多,可是家里只有一个学生,又有固定收入,即便母亲没有工作,如果父母皆身体健康,也不至于是特困生。小玲是个特别内向羞涩的女孩,记得我们一起在食堂吃过一次饭,我每问她一句话,她都用小得跟苍蝇一样的声音回答我,以至于我完全听不清,只能靠坐在她身边的同学转述。

班上有同学说,她差不多是班里最节俭的学生。当然,节俭只是一种生活态度,未必代表家境。但我们还是愿意相信她的家里是真的困难,所以才申请特别贫困补助。

折腾一晚的结果,是小玲提交了一份更详细的说明,我才得知她家里老人生病,两次住院就花掉十几万,父亲的每月工资除去日常花销和支付医药费,没有任何剩余。

基于学校的程序要求,我不得不将这些属于个人隐私的资料,发到民主审议小组群里。我也不想有跟我一样生出质疑的学生,因为不知道真实情况,背后对小玲指指点点。尽管从一开始,我就反对用公开民主投票的方式,决定贫困生的建档等级,和是否能获得贫困补助的资格。可是为了公平公开,又不得不牺牲贫困生的隐私,至于他们的自尊心,则暂时无法顾及,也或许从未有人会想到这个问题。

我忽然觉得庆幸,想起十几年前自己读大学,家境完全不如小玲家好,每年还要缴纳五千块学费,但因为所读师范大学每月有59块钱生活补助,让我不至于难堪到申请贫困补助,并当面接受全班同学的投票选举。我不知道每一次公开投票,对贫困生会造成怎样的心理压力。我只是想,我宁肯不要这笔钱,在校外打工,我也不想接受任何一个学生的同情,和将家境完全公之于众的难堪。

曾经有个考上北大的女孩说,感谢贫穷。但我却从未感谢过贫穷,我也不希望我的任何一个学生历经贫穷。因为,我曾经从贫穷中走过,深知它曾让我怎样历经自卑、难堪、胆怯的青春。我用了很多年,直到可以依靠写作养活自己,经济完全独立,才能从容自如地与人交流,身心也趋向自由。但在许多场合,尤其人多的时候,我依然觉得手足无措,不知该怎样跟人交流。我知道,贫穷的影响必将伴随我的一生,无法彻底地从我的体内清除。

贫穷是毒,所以我永远不想对它赞美。

(“弦歌不辍,薪火相传”教师征文挑战赛投稿邮箱为 nfzmread@126.com,欢迎进一步了解比赛规则:http://www.infzm.com/contents/2068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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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南方周末报社正式启动“阅读新火种”公益行动,正向全国中学语文教师赠阅为期一年的《南方周末》纸质报纸,以及举办进中学校园、开展公益教师训练营等线下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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