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互联网行业社会责任观察报告(2020-2021)

2020年以来,互联网企业在助力疫情防控和全面复工复产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为我国经济实现正增长作出重要贡献。与此同时,违规收集个人信息、大数据杀熟、平台强制二选一等老问题仍然高发,租赁平台爆雷、社区团购大战等行业事件更是严重影响了公众生活和市场秩序。南方周末中国企业社会责任研究中心持续对互联网行业社会责任进行跟踪研究,并连续第三年发布观察报告。通过对过去一年行业的监管政策、自律倡议、履责实践等不同层面的观察和调研评价,我们发现,网络生态治理和平台价值重构成为行业的关键词,无论是监管层还是社会公众对互联网企业履行社会责任的诉求更加强烈。然而,与持续增长的市场规模和广泛的社会影响相比,互联网行业的社会责任建设水平明显滞后。

观察一:政策回归常态化监管,规范与发展并重

2020年以来,监管层对互联网行业的老问题新矛盾不断出拳治理,特别是个人信息保护和平台经济反垄断方面力度空前。过去以鼓励创新为目的的“包容审慎”监管原则开始向依法规范、审慎监管的方向转变。

202010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首次公开就《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信息保护法(草案)》征求社会意见。20214月,草案二审稿公布。二审稿特别新增了超大型互联网平台的个人信息保护义务,要求提供基础性互联网平台服务、用户数量巨大、业务类型复杂的个人信息处理者履行成立独立的外部监管机构、发布个人信息保护的社会责任报告等相关义务,个人信息保护法呼之欲出。反垄断方面,20212月国务院反垄断局发布《国务院反垄断委员会关于平台经济领域的反垄断指南》,行业自查自纠和互联网反垄断执法随后展开。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17月,市场监管总局已经公布了24起互联网反垄断执法案件。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引发了社会舆论对平台经济健康发展和平台企业承担社会责任的极大关注。

观察二:行业社会责任标准加快出台,积极引导企业自律

过去一年,互联网行业组织在推动行业社会责任建设方面开展了新的工作,行业社会责任标准化建设加快。

202012月,中国互联网协会发布《互联网企业社会责任报告编写指南》团体标准,首批有11家互联网企业做出响应。20214月,《网络游戏行业企业社会责任管理体系》团体标准正式发布,该标准是我国网络游戏行业首份社会责任管理体系标准。此外,中国互联网协会还针对社会关注度比较高的未成年人保护、人工智能等领域发布了相关团体标准。针对互联网平台企业的社会责任建设,20211月,中国网络社会组织联合会发布了《互联网平台企业社会责任建设行动计划 》,旨在加强行业自律,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

观察三:企业履责成效跟不上发展速度,对平台影响认识模糊

尽管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带来全面影响,但互联网行业仍然取得了持续增长。过去一年,网络音视频、网络医疗、网络购物等主要互联网市场都实现了增长。在南方周末中国企业社会责任研究中心调研评价的互联网科技企业50强中,有22家企业的营收增速超过20%,营收规模超过100亿的企业有21家;有32家企业的利润实现了正增长,其中20家企业的利润增幅超过50%。在稳就业方面,68%的企业在职员工数有所增加。

但是,与经济成长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行业社会责任建设水平整体滞后。2020年互联网科技企业50强的社会责任平均得分为44.85分(百分制),较上年提高了9.14分,仍处于“不及格”水平,仅9家企业达到及格以上。对企业社会责任认知不足、对自身社会影响缺乏识别和管理,是行业社会责任建设滞后的重要原因。在调研企业中,近五成的企业没有识别和管理自身社会影响的政策举措,或者对自身影响的认识十分模糊。

观察四:社会责任缺失事件高发,责任治理需深化

与履责成效滞后相对应的是行业责任缺失事件频发。在我们过去一年持续的跟踪中,互联网行业的责任缺失事件始终高居不下。这些负面事件既有违法违规事件,如贪腐、不正当竞争、侵犯消费者权益等,也有违背公序良俗、平台管理失范的责任缺失事件,如平台内容低俗、广告传递的价值观不符合社会主流价值观要求等。

互联网科技企业提升社会责任治理水平,一方面需要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切实落实合规管理制度体系;另一方面需要有超越法律之上的追求,不能仅抱着“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态度。对于法律没有禁止,但明显违背公序良俗的失责行为要坚决制止;对普遍存在争议的技术伦理、算法歧视等焦点问题应有严肃的研究;对平台行为可能存在的潜在影响应有深入的分析。

观察五:“双碳”目标下,对环境问题需要重新认识

在“双碳”目标要求下,互联网企业对环境问题特别是自身的环境影响需要重新认识。在固有印象中,环境影响并不是互联网科技企业的关键社会责任议题,企业也因此忽视对环境信息的披露和管理。但在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下,互联网科技企业需要重新认识自身的环境影响,以及参与环境治理的能力。事实上,伴随5G、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基建产业的发展,互联网科技企业的用能需求逐渐增加,电力成为互联网科技企业的重要运营成本和碳排放源头。而迈向碳中和目标的核心是电力结构的调整,从传统电力向绿色电力转变,但是绝大多数互联网企业对“绿电”消费还没有明确的认识和规划。

2021年是“十四五”开局之年,面对新形势新任务,互联网企业依然大有可为。当前,全面推进网络空间法治化、要求互联网平台企业积极担当社会责任成为共识。互联网企业需要尽快告别野蛮生长,走向全面规范,积极履行社会责任,和各方一道努力,构建更有秩序的网络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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