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一笑作春温

依然一笑作春温

本文入选南方周末“阅读新火种”中学生读后感征文活动高中组二等奖,作者是华南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陈宝贤同学。 

勃郁的豪情发过了酵,尖锐的山风收住了蛮力,湍急的溪流也汇成了湖泊。一道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恒久照耀,穿透万世,亘古辉煌。那是成熟后的苏轼写下的苦难中的悲慨,是东坡超脱里的清欢。后人捧起他的诗词,以窥历经忧患艰危后更加超远旷达之苏轼。

悲慨现实,却有“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苏轼仕途并不是一帆风顺,曾有一时风光无限,但后来在官场接连受挫,一连被贬,“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甚至被放逐至最边远的海南。当然也曾惆怅悲哀,可他并没有因此消沉,更多的是苦难中的悲慨,悲慨后的超脱,有着在哪里都觉得“此心安处是吾乡”的超然旷达。叶嘉莹先生在《唐宋词十七讲》中讲到:“一个人是要在忧患艰危之中,才能看到他的感情品格操守的。”即使苏轼已经“虽老且穷”,但依旧“道理贯心肝,忠义填骨髓,直须谈笑于死生之际”。苏轼在人生最困难的时期——被贬黄州时写下了最多浩气满怀的诗句。处境艰难、心中忧愁之时,他却能泛舟赤壁之下,融己身于江水天地之中,尽享清风白露,月色天光。恰是悠然旷达,飘然出世,羽化而登仙,千里逍遥游。艰难困苦之时,留下的却是开阔博大之诗句,九死一生之后写下高远豪迈的“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遭受贬谪却留下自信超旷的“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背着政治理想落空的悲哀,却从未沉溺其中。即使贬官在外,依旧忠心为政,在密州救旱灾,在徐州救水灾、修苏堤。如同叶先生所说,他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得失利禄,在“成就更伟大的有生事业”。

乡野田间,拾得人间清欢味,偷得浮生半日凉。

为何苏轼总是这样的淡泊从容?被贬黄州,只能耕地为生,过着艰难困苦的生活。躬耕酿酒,却心自恬然。即使痛苦失意,依旧可以听“细雨斜风”,夜赏海棠;可以闲试春盘赏清香;更可以在黄州亲煮东坡肉、在岭南“日啖荔枝三百颗”、在惠州创造烤羊骨、在海南挖生蚝……归园田居、人生逆旅何曾不是趣味?这正是偷得浮生半日凉的好时机。隐世避俗,恰好了却俗世车尘扬扬,得以徐步绕斜阳,品人间至味。样子清淡的欢愉,或许无法给人带来极致的喜悦和激动,但正因为它是流淌在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才能真正诠释人生至味——淡淡清欢。若无苏轼的豪迈豁达,哪里来“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超脱达观?若无苏轼的寂静无欲,哪里来“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的逸怀浩气?若无苏轼的细腻柔情、“韶秀清丽”,哪里来记挂故人故地的惆怅念旧?哪里来“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的委婉优美?哪里来“人间有味是清欢”的闲适从容?苏轼之可爱、可贵,正在于他挫折面前依旧微笑向暖,性格豪迈却又有柔软之处。困境之中的淡泊从容,只因他是苏轼。因为是苏轼,才有遍历世事后的“依然一笑作春温”。

孤独羁旅,笑人生痴狂,寻淡然本心。

不论羁旅中风餐露宿的孤寂,不管官场上泼来的桶桶污水,唯见苏轼一箬笠,一蓑衣,烟雨朦胧中且歌且行,且行且吟。唯见苏轼醉卧江边,寄余生于江海。唯见苏轼长笑亦轻叹,“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苏轼总是泰然自若地立着,以超脱之境看穿世间,笑官场,笑人生,笑自己白发苍苍。罗曼·罗兰说:“真正的英雄,是在看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的人。”而垂垂老矣的苏轼,已看穿“人生如梦”,却依然能写下“心中若有桃花源,何处不是水云间”的豁达之诗。正是痴狂如苏轼,淡然如苏轼,实为悲慨中诗,旷达中人。

一朝被贬,君臣如梦。空名虚利,世上疮痍,民间疾苦,种种飘忽。此刻忘却生前身后名,忘却宦海浮浮沉沉,此刻举酒酹江月,做“诗中圣哲”。也可躬耕东坡,品人间清欢,抚“笔底波澜”。而人生如飞鸿踏雪,转瞬即逝。唯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为永恒。苏子一梦,朗朗诗篇,愿得轻舟一叶,徜徉广阔天地间。自此,思与境偕,羽化而登仙。飘然出世,亘古流芳。

[注]叶嘉莹:《唐宋词十七讲》,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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