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远飞与回归之间:澳洲学者田野调查中的90后中国女留学生

作为女儿,被鼓励自我发展;作为未来的妻子和母亲,又被期待将家庭放在人生首位。这两种似乎矛盾的想法都来自同样的人——她们的父母长辈。

(本文首发于2022年4月7日《南方周末》)

教育是继铁矿、煤炭之外,澳大利亚第三大出口产业,国际留学生为该国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自2001年起,中国已连续19年成为澳洲国际生最大生源国。据澳大利亚教育部数据,2019年中国内地在澳留学人数达26.1万人,占比27.3%,稳居第一,比位列第二的印度人数高出近一倍。该国一家国际教育研究机构的报告显示,在澳大利亚院校学习的中国国际学生中,五成以上是女性。 (视觉中国/图)

马嘉兰第一次采访浙江女生小粉(化名)时,小粉24岁。到墨尔本攻读会计管理硕士学位前,小粉在家乡的国际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了两年。出国是源于大学时的梦想,也是为了避免“安定下来”,如果现在不做这个决定,“我可能永远也做不到”。

在墨尔本,成都女生若美(化名)和马嘉兰一起喝咖啡时,提到了身边两位截然不同的女性。一位是才华洋溢的姐姐,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曾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德勤找到一份工作,担任审计员。28岁左右,她结婚生子,现在家庭生活围绕着孩子——这不是若美想要的生活。另一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先去了香港读书,后来在美国。她原本学工科,但发现自己的人文兴趣,转而学了哲学和政治。若美希望成为这样的人。于是,她选择到澳洲留学。

在2022年2月杜克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新著《Dreams of Flight:The Lives of Chinese Women Students in the West》(《远飞之梦:中国女学生在西方的生活》)中,墨尔本大学文化研究院文化与传播学副教授马嘉兰将视角对准了中国90后女留学生。

马嘉兰在书中探讨了一项核心议题:中国90后独生女自我发展的愿望,和她们在30岁前面临的婚恋焦虑。马嘉兰敏锐地捕捉到潜藏于这一代人代际与性别符码之间的矛盾:

受特殊政策的衍生影响,这批年轻的中国城市女性机缘巧合地享受到前所未有的“红利”。身为女孩,她们拥有优渥的教育资源,甚至被鼓励出国留学,将自己塑造为独立的、世界性的、追求事业的个体,和男性同侪在同一舞台竞争;但另一方面她们仍身处中国社会的婚姻家庭伦理框架内,这让她们在30岁之前,面临婚姻和家庭的诸多压力。

马嘉兰的英文名叫弗兰·马丁,作为一位70后澳洲女性,她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书房墙上,挂着一幅中国书法作品。

小学五年级时,马嘉兰所在的私立女子学校,要求学生必须学两年中文,她从那时便和汉语结缘。17岁那年的一天,中文老师突然闯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有去北京和上海的奖学金,你们学中文的同学赶紧申请。”

1980年代末,她拿着澳洲政府的奖学金,搭乘中国改革开放的列车,到北京第二外国语大学和华东师范大学留学。

她在2012年进行了一项探索性研究,从2015年起,用了五年时间,全职投身于这项研究,在中国和澳洲两国进行田野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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