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发表100年,《乡愁》50年:艾略特与余光中比较论

艾略特的诗题材狭窄,例如著名选本《诺顿英国文学选集》的编者就写道:“作为诗人,他的题材范围有限;人世间涵盖宽广的种种经验,他兴趣缺乏(只对圣人和罪人两个极端有兴趣)。”艾略特的狭窄正好和余光中的广阔构成强烈的对比。

(本文首发于2022年4月21日《南方周末》)

艾略特(1888-1965)。

深奥晦涩的《荒原》和平易明朗的《乡愁》,风格差异极大,但都是极著名的诗。两首名诗的作者艾略特(T.S. Eliot)和余光中,都享有盛誉,虽然享誉的范围大小不同:艾誉满全球,余驰名主要在汉语圈。在二十世纪,艾是英语文学最重要的诗人,至少是最重要的诗人之一;余是汉语文学最重要的诗人,至少是最重要的诗人之一。笔者早就有意拿二人来作一比较论述,直到2021年5月我才在重庆西南大学的讲座做了个尝试。2022年是《荒原》发表100周年纪念,是《乡愁》发表50周年纪念。100和50两个数字如此整齐难得,似乎在呼唤我,是好好写篇文章的时候了。不过,兹事体大,虽然寤寐在心,这里的议论仍然只是个初论。

对艾略特和余光中的评价

艾略特(1888-1965)出生于美国,1927年入了英国籍;一人两国,英美的文学史都给他显著的地位。他一百年前发表的长诗《荒原》震撼文坛,194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其作品除了诗之外,还有文学批评和诗剧。一生收获各种顶级评价,如称他为“那个时代最杰出的诗人”“英国最伟大的诗人”;甚至有人拿他和但丁、莎士比亚、巴尔扎克等并论;说他声名如日中天的时候是“艾略特时代”,这个时代还会继续下去。他的影响遍及全球的文学界,包括汉语文学界。1960年代在台湾,诗人们听说欧美的艾略特或其现代主义嫡传诗人打喷嚏,宝岛的同行就急急吃感冒药。1980年代,神州很多写诗谈诗的人,穿必喇叭其裤管,谈必征引艾略特。名诗《荒原》的中译,不惧其艰难晦涩的翻译者代有其人,络绎出现;名文《传统与个人才华》也有多个中译本。

余光中(1928-2017)出生于南京,成年后在台湾居住时间最长,其次在香港,1990年代起访问内地从事文学活动先后有数十次。他书写的文类包含诗、散文、评论、翻译。其诗最为传诵者莫过于《乡愁》,散文则为《逍遥游》《听听那冷雨》等,以及论“中文西化”诸篇。余光中在世时已声誉崇隆,辞世时悼念者众,备受褒扬。对其评价包括:“最出色最具风格的散文家”; “右手写诗,左手写文,成就之高一时无两”;“是两岸诗文双绝的单打冠军”;“罕见的全能型的文学天才,其成就大略有如宋代的苏轼”; “像余先生这样学贯中西、精通绘画音乐的大诗人、大散文家、大翻译家,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等等。

由青年到“华年”,我这个长期读者,认为他名也“光中”实也“光中”:余氏确实光耀中华文学。这里所引尽是好话,文坛对他也有一些“坏话”:或贬抑其作品,或责难其为人。后者主要和1970年代台湾乡土文学的论争有关。平情而论,余光中所写的相关评论颇为意气用事,但指责者或恶意抹黑,或对他误解,实在不幸。关于艾略特,歌功颂德之外,攻击的言论也不少,比如说他有“反犹太”的偏见,还对法西斯主义态度暧昧。本文对二人作品以外的种种,点到即止,不加详论。

余光中(1928-2017)。

艾略特的文学批评

本文比较论述艾略特和余光中文学的成就,侧重点在诗歌。先说二人的文学批评。艾略特著名的文学理论见于他的《传统与个人才华》《汉穆雷特及其问题》等文章。他主张诗人应有“历史感”(historica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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