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照耀”大地:总能抵达去不了的地方

2008年夏天,意大利作家,符号学家翁贝托·埃科在接受《巴黎评论》的访谈中,对“文化已死”这类悲观主义论调,发出另一种声音。他相信,“令人激动的新面貌将持续出现,文学不会消亡”。

14年后,一部小而美的人文纪录片《但是,还有书籍》引爆社交媒体热议,迅速收获了一大批拥趸,有力地印证了埃科所预言的“新面貌”。

编译者、创作者、爱书人,一个个可爱可敬,对书籍怀抱热忱的人物,陆续在35分钟左右的正片里出现,讲述他们与书籍相伴的故事。观众在以“短平快”著称的视频时代里,感受到了“慢”下来的魔力。纪录片掀起的热潮从线上迁移到了线下,那些在片中短暂“登场”的图书,在各大书店里均已出现了热卖的景象。

尽管不断有书店在经济的潮汐里关张,但书籍自诞生日起,便穿越了浩瀚的时间,它们所代表的人文精神,恒久照耀在人类的大地上。

(在阅读世界里,分享欢乐、痛苦和孤独。图/陈逸航)

大山里的“思想村落”

2003年,贵州一间酒楼里迎来了一场动人的重逢。

几位头发隐隐花白的老人,敲开包间的门,无一例外地与在房间里等候着的一位老者握手、拥抱,这是自1966年他们从安顺卫生学校毕业以后,与阔别三十七年的钱理群老师的第一次重逢。

业已是北京大学著名教授,也是当代中国最具影响力的人文学者之一的钱理群依然能够准确地喊出其中好几位的名字,他们是他在安顺卫校教书时,头几年送走的一批学生。

(当代著名学者钱理群/《南方人物周刊》姜晓明

从1960年到1978年,钱理群在贵州度过了人生的黄金时段。18年,整整一代人的时间,他首先完成了他为坚守理想主义而为自我设计的第一重目标:做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老师。

在卫校里,语文科目并不受重视,第一次给学生上语文课时,讲台上放着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将钱理群吓一大跳。在物质匮乏的年代里,培养一群生长在边远山区的学生的文学热情,无疑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一切都从阅读开始。依仗年龄相近的优势,钱理群干脆搬到学生宿舍,和他们一起读书、写作、踢足球,逐步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青年学生们逐渐聚集到他的身边,在学习之外,他们共同创建了文学的新天地:每到周末,有时是在钱理群先生的家里,学生围坐一堂,从所有的名著中,每个人随机抽出一段来朗读,有时是在水库附近,钱老师像做地下工作一样,把大家一个一个喊到避人耳目的地方,讲莫里哀喜剧……

“那段时间好像进入一个周而复始的循环”,多年以后,面对采访镜头,经历过这段时光的一位学生回忆到,去钱老师的“基地”共享读书时光,成为她每周最期待的事情,不同于周中的沉重,有阅读的那两天,她的情绪会变得尤其亢奋,心情跌落和涨起之间,阅读已经成为他们那个匮乏时代里,最有效的强心剂。

钱理群的课堂,从来谈不上轻松,他的体内似乎涌动着一场风暴,汹涌的激情,深刻的见解,时常将学生们牢牢地钉在课堂上。

在安顺卫校的一间小屋子里,时常出现的景象是,老师钱理群讲述间满头大汗,学生们聆听时泪流满面。他给那些学生说起鲁迅,眉飞色舞,越讲越兴奋,激动的时候又是掀帽子又是脱衣服。学生心中那个原本严肃、晦涩而又深刻的鲁迅,在钱理群的解读里,呈现出全新的模样,很多人开始意识到,书,原来还可以这样读。

1978年恢复高考时,那批在钱理群先生引导下爱上阅读的学生,大多数连中学都没上过,但无一例外,全去参加了考试并考上了大学,彼时39岁的钱老师也抓住了青春的尾巴,收到了北大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此后,天南海北,贵州变成了故乡,但他们在大山深处,通过阅读创造的那个“民间思想村落”,一直保留到现在。

钱理群的贵州经验,也是近半个世纪以来,乡村语文教育的范本,从大山深处传来的读书声,在一代代师生的传承中,仍旧无比清澈,响亮。过去的几年里,许多普惠性的公益阅读活动,在机构和企业的推动下,成功开展,比如拼多多发起的“为你读书”公益捐赠行动更是结合其扶持作家的“众声创作者计划”,邀请了作家们马不停蹄地从上海走进四川凉山、青海德令哈、贵州黔东南等最偏远地区的中小学,带领大山深处的孩子,在阅读中,去探索更广阔的世界和更广褒的生命体验。

(科幻作家段子期正在分享阅读故事/陈逸航

在特殊的年代里,钱理群带领学生们,通过阅读来发现生活里的诗意,感受最纯粹的快乐;在此后他们不断重聚的岁月里,钱理群鼓励这些学生,要在阅读与思考中,胸怀家国。

不论夜空高悬的是何年的月亮,人类的生活,终究被阅读照亮,哪怕身处闭塞的乡野,我们也从未失去与世界的联系。

生活之外,诗与远方

身体和精神上的饥饿,是钱理群刚去贵州的那几年,最常体验的感受,为应对当时的大环境,他选择从现实条件出发,过好日常生活。但是,倘若“只有现实国没有理想国,那么人便很容易被现实吞灭”,钱理群在访谈节目《十三邀》里,谈到了这样一种处世经验,投射到我们这个充斥着“实用主义/成功学”的当下,指涉的应是“寻找理想主义的诗与远方”。

四川甘孜,在海拔3800米的塔公草原上,接近云边的地方,有一座花了19个月建起来的公益图书馆,从一块砖头到八千多本藏书,都是一个叫久美的出家人,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草原上的孩子喜欢这个窗明几净,抬头便能看到雅拉雪山的地方,有人走上半天的路,只为到这里看一本书。暑假的来临,让图书馆成为孩子们的乐园,早上6点,便有孩子敲开图书馆的门,三五成群的围坐着,或者趴着,阅读、写作、唱歌,听久美和他的朋友们讲课。

(久美在塔公草原上搭建了一座纳朗玛社区图书馆。图为久美提供)

还有许多温暖的画面,都被摄影机捕捉,然后编织成《但是,还有书籍》第二季第一集里的主要片段,被更多的人所知道,关于图书馆的意义,也在评论中被广泛探讨。

遏制贫困的代际蔓延,是人类选择大力发展教育的最现实目标,而阅读便是达到这一目标的最基本手段,图书馆,作为阅读行为主要发生的场域之一,承载的便是一种让知识得以普惠的作用。

久美生活的草原是中国广大偏远乡村的一则剪影,日新月异的城市化进程里,有太多早早懂事的乡村少年,他们将父辈的辛苦看在眼里,不少同辈在完成义务阶段的学习后,便进入城市打工挣钱,为家庭带来暂时性的物质改善,让他们开始质疑,坚持读书真的会比打工挣钱更“有用”么?

生存的重担逐渐压弯了乡村人的脊梁,一代又一代,循环往复,尽管许多人走出村落,但很少有人能够真正改变贫穷的命运,症结所在,是教育被对“面包与牛奶”的需求忽视,许多乡村少年的精神世界,甚至比当地的物质更加匮乏。

不仅在乡村,在千里以外的大都市里,快节奏的生活,正在以碎片化的方式,消解现代人的日常生活。比起轻松搞笑的“快餐”文化,需要投入时间进行思考的“深度阅读”,称得上是一件“知难而上”的事情,忙着在现实世界里抢时间、奔前程的年轻人们,还能看得到诗与远方么?

在江西宜春一所普通乡村小学里,孕育的一场“阅读复兴”,给了我们回答这个问题的一些提示。

(一位男生在社埠小学操场上奔跑图/陈逸航

8岁的乐伊嘉在社埠小学读二年级。低着头、不吭声,遇到问话时回答都不够自信,在学校里教授语文课的梁老师,见过不少像她这样的学生,家庭境况不佳,往往无法为他们接受“更好的教育”提供可能性,但是,一股缓缓吹起的“阅读风气”,慢慢地改变了这里的现状。

从2017年至今,社埠小学的校长邹粲花了几年时间摸索,做了诸多尝试,其中一项重要改变是在中午带学生去读课外书,包括后续广泛联系社会资源,持续为孩子们开设兴趣阅读课。学校里有一间陈旧的阅读室,后来成为了乐伊嘉最喜欢去的地方,上学逐渐也成为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书里面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和故事”,曾经略显怯懦的小伊嘉,如今已经可以做出大胆的自我表达。

(乐伊嘉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图/陈逸航)

许多社会资源在邹粲的努力下,发挥了很大的效力,在她心里,这种力量应该是倾向于为孩子提供一种长久的、精神层面的帮助。2021年岁末,由南方周末联合拼多多发起的“为你读书”公益捐赠行动联系到了这位特别的校长,向学校捐赠了逾4000册课外书籍以及教辅书籍、书架、书桌配套设施。

孩子们有了一扇新的窗户,通过阅读他们看到了更辽阔的命运,一种超越于生存意义之上的“诗与远方”,他们开始有梦想,有希望,开始期待“快点长大,去很多地方看一看”,这种因阅读而改变的命运,赋予他们更大的资本和能力,使他们又能去改变下一代人的命运。

(社埠小学教室里,捐赠的书籍刚刚被拆封。图/陈逸航)

阅读将平等的机会赋予了这个时代每一个人身上。没有门槛限制,没有身份地位的要求,尽管现实的经济压力与时间成本不断蚕食阅读时间,但无论在何种情境里,总有人捧起书本,有的人的阅读穿梭于钢筋丛林,有的人的阅读囿于厨房灶台,有的人的阅读存在于拥挤不堪的地铁早晚高峰里,像这样的普通阅读者不计其数……

更重要的是,阅读应该是这个时代里,唯一不需要攀比的事情,因为它是在向我们身体内部灌注力量,不仅仅是让我们获得“无用的”心灵慰藉,还会对我们的生命施以显性效果。或许这些阅读场景并没有足够的仪式感,但是它们穿插在我们日常生活的每个角落,通过阅读,构建起我们的生活以外的诗与远方。

(社埠小学的同学们在全新的阅读室里看书图/陈逸航

“人生海海,众声飞扬”

人类在疫情中突围的第三年,不同文明模式间的内在矛盾彻底暴露,异国土地上堆积的炮火,来自远方的恸哭声,眼下被按暂停的生活,都让世界陷入一种“无序”之中,明确的方向感在日益消失。

疫情带给人们许多全新的体验,一些曾经熟悉的生活经验正在发生改变,人们该如何重新理解自己的生活,如何去重塑我们的精神世界?

以钱理群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告诉大众一点:要坚守。无论是在精神生活逼仄的特殊年代,还是柴米油盐挤占的日常生活,抑或是正在面临疫情巨大考验的当下,有一样东西,从未发生改变,那便是阅读带来的力量,任何现实风暴中,沉浸在书籍里的内心,总能获得安宁。

隔阂会令人渴望人际关系的亲密,以此抵御孤独的侵袭。尽管现实世界可能因为战争,因为疫情,因为各类不确定性,让我们的身体被限制在有限的地理环境中,但书籍中,有一个人类自己打造出来的平行世界。每一处摆满书本的地方,都在推动一场人与人之间的精神对话。

所有人都能够在里面平等交流,输出意见,众声飞扬里,分享彼此欢乐、痛苦、孤独的各类体验,从而在浩瀚的书海宇宙中,找到精神可以连接的同类。

(2022年4月21日,家长带着小朋友在南京图书馆内阅读。图/视觉中国)

半个世纪前,贵州大山里的那群年轻人,在坚守理想主义时,找到了这个办法;5年前,在草原上盖起图书馆的僧人久美,为图书馆里的孩子的思索“诗与远方”时,也想到了这个办法;当下,见识过比过去更精彩的世界的大众,没理由让现实困住探求的精神,在书籍的世界里,人类可以创造出更多的可能。

未来,人们可能依然会看到各种关于小说已死、文学已死、文化已死的论调,但人们也会发现,全世界仍有数以千计的店里堆满了书、挤满了年轻人。作家、编辑、出版社、书店、平台,一群人依然在奋力维系着历史与未来的纽带——书籍。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这么多书、这么多卖书的地方、这么多光顾那些地方买书的年轻人。

随着今天知识普惠理念的形成,曾经因为物质条件和地域限制形成的阅读沟壑,正通过社会力量和新的技术,慢慢被填补。这一年来,拼多多连续开展的三届“多多读书月”活动,均投入百亿补贴及重点流量资源,联合国内主流出版社、图书出版公司、作家等,推出一系列专项活动,拉近普通人与阅读之间的距离。补贴正版经典热销图书,推动“平价好书、全民悦读”,让书籍可以带领更多人走向更多、更远的地方。

正如翁贝托·埃科所相信的那样,一种“令人激动的新面貌将持续出现,文学不会消亡”。因为阅读永远是人类精神世界的内在需求。我们正在见证,因阅读而引燃的火花,穿越历史,在今天变得更加绚烂。

浩瀚书海中,他们找到精神同类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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