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是怎么阅读《红楼梦》的?

盲校里有图书馆,不大,大部分藏书都是教科书、中医推拿教材,以及《读者》《故事会》《盲童文学》,“读着读着就没什么可读了”。而且,并非所有视障者都能熟练摸读盲文。

对阅读饥渴的视障者阿冲意外发现,广州图书馆的电脑可以把页面上的文字“读”出来。近一年时间,他换了3家按摩店工作,都在图书馆附近。

一家服务视障者的公益机构把申请人寄来的纸质书扫描、校对,再免费交付一份能被读屏软件顺利读取的电子版文档。他们会被质疑,是不是在做盗版。

(本文首发于2022年5月19日《南方周末》)

2017年全国残疾人岗位精英职业技能竞赛上,一位盲人程序员通过听取读屏软件来写代码。 (视觉中国/图)

阅读至黛玉进贾府的章节,障碍又出现了:细腻的环境描写,人物关系密密匝匝,听得全乱套了。周文晴是中国人民大学心理系的在读硕士生,由于先天性视神经萎缩,仅残存一点视力,她“看”书用的是读屏软件——用一种机器人的声音,把智能手机的字都读出来,语速大概是正常沟通语速的两倍至四倍,旁人听起来就是一顿“叽里呱啦”的声音。这样的好处是,每天花上一到两小时,一本73万余字的《红楼梦》能在一周左右的时间听完。

坏处则一言难尽。手机里的读屏软件只能暂停和快进,无法精准定位到某一行,语句符号间的停顿、喘息与回味的空间没有了,许多时候“听不懂”。小说如果有特别多对话,读屏软件不能读出对话开始与结束的双引号,周文晴也分辨不出究竟是谁在说话。

盲人阅读在主流社会里似乎是件“小事”。很少人关注读屏软件是不是可以定位到某一句话;一本新书面世,大都不提供无障碍的电子版。

2022年5月5日,一部为视障人士带来福音的国际条约对中国生效。这则新闻,让盲人阅读这件“小事”有了些许关注度。

条约全名为《关于为盲人、视力障碍者或其他印刷品阅读障碍者获得已出版作品提供便利的马拉喀什条约》,又称《马拉喀什条约》,核心在于为无障碍格式版的制作提供版权限制与例外,为无障碍格式版的跨境交换、进口提供便利,解决无障碍格式版本匮乏问题。

盲文书荒

很长时间以来,无障碍格式都被限定为盲文。1991年施行的著作权法规定,已发表的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的无障碍版本,仅有盲文形式。

可上盲校时,周文晴不喜欢用盲文阅读。盲文书厚重,比如一本高中数学教科书需要分成五册,每一册大概有13寸大小,七八厘米厚,光是携带就很不方便。

盲校里有图书馆,不大,大部分藏书都是教科书、中医推拿教材,以及《读者》《故事会》《盲童文学》。“这些我不感兴趣。”周文晴说。他们班上有一台配置了读屏软件的电脑,许多同学喜欢下课围着电脑读《绿野仙踪》《窗边的小豆豆》。

周文晴的朋友董丽娜比她大十来岁,1992年入读盲校。在董丽娜上学的年代,还没有读屏软件可用,盲文书几乎是唯一的阅读材料。董丽娜每周都去图书馆借书还书,先是看一些智力题集,后来是老师推荐的《家》《春》《秋》。印象最深的是《简·爱》,一整套盲文书有五本,都是砖头厚度,她带去教室,带回宿舍。

但书还是太少,“读着读着就没什么可读了”。那个年代特别流行台湾作家三毛和张晓风的作品。老师在课上念了一小段《撒哈拉的故事》,浪漫、有异域风情,董丽娜被吸引了。她特地到盲校的图书馆里找

登录后获取更多权限

立即登录

{{ isview_popup.firstLine }}{{ isview_popup.highlight }}

{{ isview_popup.secondLine }}

{{ isview_popup.buttonT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