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人》杨岚:抚弦十九年

疫情居家,不再四处云游,弹琴、斫琴、读书、写作,偶有学生上门学琴,他的生活状态愈发简单。 听着弹着,古琴开始在他的世界里变得立体,也治愈了他的“幽忧之疾”。

(本文首发于2022年5月19日《南方周末》)

杨岚古琴演奏《洞庭秋思》。宋乐天拍摄

最初的梦,世间大雪,都覆在杨岚十六岁那年的冬天。北方的严寒难耐,但当他遥望少室山,惦记的仍是,住进山里,伐木斫琴。在这不久前,他如愿摆脱初三学生的身份,向家人承诺,即使离开学校,也会继续学习,而后远走他乡。

江湖、山林,一幅幅幻景,其中总有一张古琴,牵引着他在现实里横冲直撞。那年,古琴方申遗成功,还属于偏门乐器。山里的少年,只能通过网络管中窥豹。4500元,在千禧年代算是笔高昂费用,最终换来一张来路不明的琴。但背上琴,便如同侠客拥有了宝剑。一段听来荒腔走板的人生就此展开。

从郑州到洛阳,他遇见了斫琴、弹琴的人;从宁波到杭州,他慢慢成为一名以斫琴为生、以弹琴自愈的琴人。过程中的种种决定,杨岚归纳为“没有太多理性的思索,比较莽撞”,但他有份自觉,只有当古琴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对自己才有意义。

“古琴最初吸引我的,是特别朴素、很根本的,不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我对生活的看法也是这样子,我希望找到生活的一个主干,不想再去对生活做特别多的修饰,我想要找到生活更加本质的东西。”在禅宗式的实践里,古琴由一个悬置的符号、一个模糊的意象,在杨岚的世界中变得立体。人斫琴,琴亦斫人;人弹琴,亦在拨正自身内部走音的弦。

2021年秋天,《琴人》的策划编辑曹雪峰邀请杨岚去南通,在一个小范围的雅集里演奏。 (受访者供图/图)

正如起初看见纪录片里隐居山中习武的僧人,便千里迢迢踏入嵩山下的小村庄,杨岚后来前往浙江,也是由于豆瓣上认识的网友相邀。他深知这条人生轨迹充满了危险,幸运的是,一路上获得了无数亲人与师友的善意与包容,正是这些给予支持的人,帮助他走得坚实而长远。

在自学弹琴落入瓶颈期,需要一位老师时,他意外得到了古琴大家成公亮的指点。成公亮的传琴方式很特别,他教琴不多,随缘而教。2012年夏,杨岚到湖州安吉拜访他,成公亮看这个年轻人弹琴,基本方法包括手型、指法都有问题,但音准好,也不是装腔作势之人,便有意点拨他。在随后的两年里,两人虽无师徒之名,但几次面对面的传习之后,杨岚的琴声变得不一样了。

如今,三十五岁的杨岚住在杭州市郊,屋内一些不寻常的物件,昭示着居住在此的人的生活。客厅摆着张琴,他在那里弹奏,或为己,或为三五好友。一面大书柜前立着七八张乌木色古琴,有的琴面上已架了七弦,十三徽位如星,另有几张面板和底板还保留着杉木、梓木自身的纹理。处于不同阶段的作品透露出讯息——斫琴是一个漫长而精细的过程。

2022年的倒春寒持续得格外久,近日天气和暖,杨岚才恢复了斫琴。他在开放的阳台上工作,长桌上各式用具散乱摆放着,地面被刨花淹没。他自言“无论是工具还是工艺都相当简陋”,但“享受这种笨拙”。

疫情居家,不再四处云游,弹琴、斫琴、读书、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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