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另一个龙丹妮

时代的版本在更新,人的版本也在更新。一个新的智能时代,新技术产生了新文化,怎么去制定标准,建立秩序,怎么生存?这是我们面临的时代之问。

作为文娱行业标志性人物的龙丹妮,从业二十多年,穿过行业的风云起落,她说她成为了另外一个自己。在两个版本的龙丹妮身上,我们看到了时代,也看到了人如何在时代中确认自己。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责任编辑:杨静茹

 (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梁辰/封面图)

湘水余波

哇唧唧哇五周年司庆当天,员工收到了创始人龙丹妮给他们写的信。上海疫情形势严峻时,龙丹妮去过,返京之后,居家隔离,在网上淘到几本旧书,其中一本是曾国藩二儿媳妇郭筠所著《艺芳馆诗存》。郭筠三十多岁开始守寡,承担起家族重任,她为曾氏子孙制定了家训《曾富厚堂日程》。龙丹妮在信中引用了此文。她对其中每一条都做出了当下阐释。比如,其中一条——“男女皆应知习一样手艺。”龙丹妮的阐释是:“我们每日的工作就是精进我们做内容的技能和手艺,只要我们的手艺在,就不怕任何一个市场环境的变好或变坏。”其中另一条——“男女皆应侠义成性,不应行为有亏。”龙丹妮的阐释是:“搁过去,是路见不平该出手便出手。放现在,对于我们的用户和合作伙伴,更多的是指不亏欠,是共赢,是有德。当我们和客户精诚合作时,做到易地而处,问心无愧,是一种能力,也是一种德性。说到根上,还是‘正直’两个字,这一直是我们哇唧唧哇的价值观,是我们的底色。”

我从手机上读到哇唧唧哇员工转发的这封信时,正在这家公司五周年的司庆现场。晚上8点,员工和来宾站在熄了灯的走道上,等待一场演出的开始。我想起几天前,龙丹妮和几位员工吃晚饭时,提到她最近看过的书。

“曾国藩去世之后,主要靠她二儿媳妇撑起曾家大业,她叫什么名字?”在临近凌晨1点钟的小餐馆里,龙丹妮发问,在场的人愣住了。“她写了一本书,叫《艺芳馆诗存》。”龙丹妮继续说,“我最近看的都是这样的书,看人类处于困境的时候,选择的是什么。”

“我把曾国藩家族认真研究了一番。他们家族几代都很厉害,为什么?”龙丹妮停顿了一下,“曾国藩说,不求功名利禄,只求务实。”在通风不够通畅的包厢里,龙丹妮,哇唧唧哇的掌舵人,坐在“一匹好马”中间。“好”(郝)是郝豫涛,一年前加入哇唧唧哇的副总。“马”是马昊,从天娱时代便追随龙丹妮,也是哇唧唧哇的创始人之一。

“‘实事求是’四个字是从岳麓书院出来的。”郝豫涛是河南洛阳人,在湖南台工作多年,熟悉湖南历史,他提到岳麓书院一副对联的下联——“大江东去,无非湘水余波。”

“湖南人敢为天下先,惟楚有才,多么骄傲自大啊。”龙丹妮祖籍宁乡,生于衡阳,在长沙长大。

“我还在湖南台做实习生的时候,去采访昊姐,好崇拜啊,她可能不记得我了。”隔着龙丹妮,郝豫涛把头转向长沙人马昊。

“我怎么会记得啊。”马昊也不客气。2002年,马昊就已经是湖南台春晚的总导演,湖南台的许多大型晚会都由她执导。1998年,在吉林大学学化学的马昊还是《快乐大本营》的实习生。

“湖南台特别敢用人。”龙丹妮在说马昊,也在说自己。1996年,在广东阳江电视台工作的龙丹妮回长沙过年,碰上湖南经济电视台招人,她被这家新成立的电视台所吸引,决定留下来。

龙丹妮与马昊 (受访者提供/图)

“我就是一粒沙,踩在时代的节点上。”龙丹妮说起时代。在当时的广东沿海地区,她可以看到许多香港电视节目,耳濡目染,和内地相对教条的内容制作相比,对她是一种冲击。节目呈现的对人的多元化描述,让龙丹妮学会立体地去认识人。

此时的湖南,电视台播放最多的是猪饲料和武馆的广告。“完全是一块荒地,而且是跟老板一起开荒。我们要做的事,老板没做过,我们也没做过。”

“开荒”的过程也是自我认知的过程。《幸运3721》是龙丹妮在湖南经视做的第一个节目。她担任制片人不久,节目大火,收视率达到60个点,成为湖南最受欢迎的节目。有一天,老板突然跟她说,你别做这个节目了,我们在周五再开发一档节目。她说,挺好的,做吧。后来,她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员工们说,只要龙丹妮继续做这个节目,我们就集体辞职。

“他们说了几个核心原因。最重要一条是说我目中无人。觉得自己特厉害,什么都是自己干成的。你懂那种感觉吗?年少轻狂。”

这对龙丹妮是巨大打击,她人生中第一次失眠。她跟团队开会,说,我明天走了啊,你们谁愿意跟我走?一片安静。“只有一个人,默默举起他的手,说,我跟你走。那个人叫汪涵。有些当年Fire(炒掉)我的人现在是我的朋友,大家都年轻,血气方刚,都觉得自己最牛。这件事对我们所有人都是成长。”

节目反馈于人。做了好些个节目之后,到了2004年,做《明星学院》的时候,龙丹妮突然明白,“一个节目不仅仅是唱歌和表演的事,不只是让老百姓开心,我发现,通过我们的平台和抓手,让很多普通老百姓看到了他自己内心的投射和希望,看到了自己的存在感和成就感。不是说谁的技术一定最厉害,不是说人人只有一面,人总有一面会被看到,以前讲人性的高光时刻,后来我们发现,有缺点的孩子同样有人性特别光彩的东西,只要给她机会,就会照耀自己和别人。这是我最大的感触。”

2008年,龙丹妮来到湖南台下属的天娱公司,希望马昊来跟她一起做事。“我当时在湖南卫视干得挺好,”马昊说,“所有大型晚会基本都是我在做,金鹰节啊春晚啊,什么奖都得过,湖南省劳模都得过。”

“当红炸子鸡。”龙丹妮插了一句。

“我有一个妹妹在她那里,她叫那个妹妹来跟我谈。我说,啊,我在卫视这么好,为什么要去天娱啊?我反问这位妹妹,你为什么跟着龙丹妮呢?”

这位妹妹是个天马行空的少女。她说,因为她很酷啊,你看啊,从2008年往前十数年,差不多每一年,龙丹妮都会开创一个中国电视史上没有的新节目。

餐桌上,几位来自湖南的员工,像报菜名一样,报出龙丹妮做过的节目:《幸运3721》《真情对对碰》《完美假期》《越策越开心》《天使爱美丽》《绝对男人》《明星学院》……这些名字,是电视娱乐时代中的节点。身处时代之中,往往难以想到“时代”二字,尤其对当时二三十岁的龙丹妮而言,推动她不断向前的大概是一种“爽感”,一个节目做出来之后,收视率很棒,会让人想着下一个,然后是再下一个……节目连接了时间,时间拉长,回头,看到了一个时代。

龙丹妮在湖南台做节目12年,然后在天娱工作8年。天娱让她学到了节目制作之外的所有产业关系,比如唱片是什么,演唱会是什么,艺人经纪是什么……她想把这些产业做出专业性。跟当时其他国家更先进的文娱产业相比,她认为我们缺乏这样的专业体系、培养体系和运营体系,而建立这些体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要花很多时间,是有没有决心干一辈子的事情。有了天娱时期的经验,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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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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