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家族中的健听姐妹,穿梭在两个世界

无论年龄大小,与外界沟通的责任总是落在听障家庭中的健听者肩上。拆迁队上门时,7岁的李楠楠代表全家签合同,其实她连上面的字都认不全。

“我感觉这一生都在历劫。”张娟生下听障儿子后,全家人去做了DNA检测,发现家族中健听者有致聋的隐性基因,后代先天失聪是概率问题。

“你可棒了,你会打暗语。”李楠楠主动教健听的女儿学手语,女儿觉得多了一种技能,上幼儿园更自信了。旧日撕不掉的标签成了令人骄傲的存在。

责任编辑:谭畅

2022年9月,河南新乡,李楠楠(右)和丈夫在他们开的无声火锅店里。 (南方周末记者 高伊琛/图)

很长一段时间里,32岁的李楠楠和表姐张娟都是家中的少数群体——她们听得见。

家里人大多数听不见,包括她们各自的父母和外祖父母。作为听障家庭中听力健全的孩子,就像2022年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影片《健听女孩》讲述的那样,她们是生活在无声世界的家人们连接外界的桥梁。

但在电影之外,健听子女的处境仍鲜为人知。这一群体人数并不少,中国听力障碍者近3000万,而在听障者组成的家庭中,约90%育有听力健全子女。上海大学文学院中国手语及聋人研究中心主任倪兰在2022年的文章中披露了这一数据,并称相较于听障者,健听孩子受到的社会关注更少;他们听力正常,却因出生于听障家庭,常常处在无声与有声两个世界的边缘地带。

过往十余年间,妹妹李楠楠和丈夫在河南新乡开着一家无声的火锅店,累计为三十余名听障者提供了就业岗位——这是她对养育自己的听障家人的回馈。姐姐张娟是幼儿园老师,也是听障孩子的母亲——她陪伴孩子完成康复训练、学会说话,回归健全孩子的学校就读。

姐妹俩很少提及,穿梭在两个世界中的感受。  

小小当家人

无论年龄大小,与外界沟通的责任总是落在听障家庭中的健听者肩上。

小时候,年龄仅差一岁的姐妹俩在姥爷家生活,听不见声音的姥爷是家中主心骨,她们口中的传奇人物。

姥爷是一家皮革厂的正式工,有见识,也很勤快,什么事儿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上班前,在家把米饭蒸好,菜备齐洗净,中午回来马上能下锅。到了傍晚,在路口支个小摊,给人修自行车。李楠楠总跟在姥爷屁股后面跑,性格也随了他,坚强、果断。

一家人住在皮革厂家属大院。有一天,拆迁队上门,绕过在家的姥爷、姥姥,径直找到了李楠楠,说要拆掉他们的房子。她那时7岁。

“你要把房子拆了,你让我姥爷住哪儿去?”她问。

拆迁队给她解释,四合院的平房要拆掉盖成楼房,他们安排了新房子,可以让姥爷选楼层。

“你得跟我说清楚。”李楠楠像个小大人般回复,随即将大院里的叔叔阿姨都喊了出来,问“这人说得对不对”。邻里街坊们给了肯定的答复,李楠楠才拍了板,跟项目经理去签合同。其实她刚上小学一年级,连合同上的字都认不全。

现在回想起来,姥爷在上海读过书,识得字,“相当于现在的大学生”,难道不能出面代表全家签合同吗?受损的听觉阻碍了姥爷和外界的交往,也剥夺了本应属于他的当家权。

“沟通是像一座大山一样的障碍,越不过去。”2022年9月,李楠楠的丈夫王伟松在火锅店向南方周末记者感慨,他们的二女儿悦悦如今6岁,还在上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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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编辑:柔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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