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戈达尔

“让-吕克·戈达尔,恰好相反。”

——戈达尔生前半开玩笑为自己设计的墓志铭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责任编辑:杨静茹

北极星陨落

很难妥帖地描述瑞士-法国导演让-吕克·戈达尔在9月13日的离世对电影世界的冲击。在大多数人眼中,他只是一头来自1960年代的恐龙,一个存在于电影史和文化史教材中的绕不过去的名字,象征着远古遗迹,却早已被时代遗弃。

但对于电影世界来说,对于将好莱坞等纯商业运作体系排除在外的电影世界来说,戈达尔的去世,几乎等同于北极星陨落。一年发不了几条微博的王家卫站出来哀悼这个“永远的战士”,马丁·斯科塞斯发文称:“如果只许我们举出一个给电影艺术烙下鲜明印记的导演,那么此人必定是戈达尔。”法国总统马克龙则说:“戈达尔发明了一种绝对现代、极度自由的艺术……我们失去了一个国宝,一束天才的目光。”

在所有人的哀悼中,导演克莱尔·德尼的话最容易引人共情,也最动人。“对我来说,戈达尔不存在的世界是不可想象的:我难以想象我还在世但他却不在的那天。他的存在使我勇敢,他的作品虽然不是我的启蒙,却一直在督促我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即便我的天分是如此有限。”

德尼的话,很能概括戈达尔在诸多电影人和影迷心中的分量。他虽已或主动或被动地隐居多年,仅凭借零星出现的作品发声,但仅仅是他的存在,他的目光的存在,对电影艺术来说就已是一种庇护。人们不再期待他重入聚光灯中心、再次拍出举世瞩目的作品,但每部戈达尔新片的出现,都依然是电影艺术的盛事。因为他的X射线目光太过尖利;因为他令人讨厌的毒舌总能让我们清醒;但最重要的是,因为他的每次创作,都是一次对电影潜能的挖掘,一次对电影边界的探索,一次从繁杂庸常的影像世界中发现美的尝试。它们让人们重新学会如何去看,而不是习以为常地视而不见。

一个没有戈达尔的世界,会显得无聊很多。而一个不再有戈达尔新片的世界,则几乎令人难以忍受。

随心所欲的电影革命者

关于戈达尔的生平,已经有过太多讨论。例如他拿到的是富家公子哥的脚本,祖上是贵族,外公是瑞士银行界大亨;例如他从小叛逆,与父母交恶,在亲戚家偷钱,在商店偷钱,甚至在自己工作的电视台偷钱;例如他和弗朗索瓦·特吕弗一样,以影评人身份在电影圈出道,又在先一步成功的前者的帮助下,在巴黎街道上拍出了法国新浪潮电影代表作《精疲力尽》,从此开始了他在电影世界的反叛之路。

对许多影迷来说,戈达尔的生涯被他在1960年代的作品定义。以1960年的《精疲力尽》为起点,以1967年暂别商业电影体系前的绝作《周末》为终点,短短八年间,戈达尔奉献了一系列无法无天的夺目作品:《小兵》《女人就是女人》《随心所欲》《蔑视》《法外之徒》《狂人皮埃罗》《阿尔法城》《我略知她一二》《中国姑娘》……

即便当时的欧洲影坛已经存在像伯格曼、费里尼、安东尼奥尼、维斯康蒂这样极具现代性的新锐大师,但戈达尔对电影世界的冲击,依然属于独一无二的量级:他几乎是在以恐怖分子之姿,用鲜明的色彩袭击观众感官;用背反常规的拍摄手法挑战观众的观影习惯,用碎片化、自反化的叙事方式和包容万象(经典电影引用、哲学话题讨论、新闻片段插入、对广告和消费主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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