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金首席经济学家彭文生：地缘经济竞争背后是规模竞争

2026年3月，由中金公司和彭文生团队出版的《地缘经济：变局与重构》一书，详细描绘了近年来地缘经济竞争对全球经济运行带来的深刻冲击，并试图指明中国经济的突围之道。

彭文生现任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中金研究院院长，曾担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经济学家、香港金融管理局经济研究处和中国内地事务处主管等职务。

近日，南方周末记者两次就地缘经济这一话题采访彭文生。他强调，在地缘经济竞争愈演愈烈之际，规模经济的作用进一步提升。中国在绿色产业和人工智能等战略领域具备独特的规模优势，有望在全球地缘经济重构中发挥关键作用。

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彭文生。受访者供图

“在依赖中制衡”

南方周末：你怎么理解“地缘经济”这个概念？

彭文生：“地缘经济”本质就是用经济手段来实现经济和非经济目标。在过去全球化、市场化的时代，用经济手段实现经济目标很常见，但用经济手段来实现非经济目标，比如地缘政治博弈、国家安全等，是近几年才开始增多。例如此前美国总统特朗普威胁对墨西哥征税以控制移民，或威胁对欧洲加税以获取格陵兰岛，这些都是用经济手段达到非经济目的。

关键是，为何现在这类经济（制裁）手段变得突出？这与经济发展阶段有关。农业经济时代最重要的生产要素是土地，土地具有排他性和不可移动性，因此国家间竞争更多依赖军事手段来掠夺土地。到了工业经济和知识经济时代，生产要素，诸如人力、技术、资本变得更加灵活，经济手段也因此更加灵活，不需要像战争那样你死我活，经济也就成为达到其他目的的手段。

换句话说，今天地缘经济之所以重要，是和工业经济、知识经济时代有关系，也和过去几十年经济全球化、自由化、市场化所带来的相互依存度提高有关。

南方周末：这种将经济“工具化”开始的征兆是什么？导致这一现象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彭文生：最直观的征兆，是各国（尤其是美国）把关税、出口管制、实体清单、金融限制等经济政策从“促进效率/增长”的常规工具，转化为实现国家战略目标的“竞争性手段”，并且呈现出更高频、更系统、更跨领域联动的特征。

2017年特朗普第一任期执政以来，经济制裁等手段使用频率显著上升，其经济逻辑强调“经济安全优先”，主动运用贸易壁垒、技术封锁等工具以获取相对优势。最主要原因来自全球化所孕育的“不对称依赖”，也就是各国在贸易、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