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师 生命的摆渡人

殡仪馆难进众所周知,但同时与遗体有直接接触的工种却一直人力不足。“老江湖”们也不轻松,“隐姓埋名”的社交恐惧是最大的职业障碍。走出殡仪馆大门的职业自卑,和门内神圣的成就感,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生活里各自延伸。

刚到殡仪馆的90后实习生在给尸体化妆 (杨曦/图)

“我们这一行,有义务向他人去解释死亡是怎么一回事。小孩子动不动跳楼,如果他知道死亡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过程,他就知道并不是一走了之就行的”

3月末,一群中老年人来到南京市殡仪馆,参观“人生最后一程”。

礼厅服务员夏开宝远远看着他们。他注意到人群中那些犹豫的脚步。“有些人只是下了车,有些人只在前场看看,极少人走到后场。”30年殡葬工作,夏开宝对他人的举动尤为敏感。

这是南京市殡仪馆的首个开放日。这天,馆长仇小铭首度“曝光”。此前,他在自家住宅区“潜伏”8年,鲜有邻居、朋友知道其身份。曝光后,他反倒释然,站在17名参观者中间充当“导游”。

前来参观的市民都是殡仪馆通过电话回访邀请的。“没有人愿意莫名其妙接到殡仪馆的电话。他们都曾经在这里送别过亲人。”人群中年纪最大的七十多岁,小一些的三四十岁。

“前场”是指从大门到遗体告别厅。它与“后场”之间隔着一条开满天窗的长廊。3月的春光透过天窗,投射在几位逝者身上。白色和黄色的菊花簇拥着一张张安详的脸,在阳光下竟然像是睡着了,让说话的人不由放低了音调。

“后场”是指遗体冷藏室、化妆间和火化部。大量的玻璃门窗,让每个地方都显得明亮。空旷的格局里,即便是低语也能产生回音。火化炉的金属外壳光可鉴人:人生,在此画上句号。

化妆间的楼上有两间房,与楼下的亮堂不同,这里白天也拉着窗帘,两张高低床默然置身昏暗之中:这里是殡葬师们休息和守夜的地方。

入道

春天,二十多位殡仪专业的毕业生来到这里。他们都是90后。

仇小铭脸上流露出谨慎的兴奋。梧桐树掩映下的殡仪馆,阳光蜂蜜般粘稠,照亮了漫天飞舞的梧桐絮,学生的到来为这里平添了一道阳光。

长沙民政职业技术学院的殡仪专业毕业生是用人单位抢手的“香饽饽”

按照惯例,这些学生将在馆内轮岗,从遗体接运、整容到火化、礼厅服务等各个岗位。通过双向选择,他们将被分配到上述岗位工作。但是,留下来的不会很多,“总有些孩子,因为承受不了面对遗体的心理压力,和来自外界的压力,最终离开。”

这种忧虑让仇小铭思量再三,最后决定不“曝光”学生。“他们就像这个行业的新生儿,需要小心呵护。”

殡仪馆难进众所周知,但同时与遗体有直接接触的工种却一直人力不足。“前年在大学招了一批,最后只留下两个。谁都愿意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同样的薪酬之下,可做的工作很多。”

“老江湖”们也不轻松,“隐姓埋名”的社交恐惧是最大的职业障碍。走出殡仪馆大门的职业自卑,和门内神圣的成就感,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生活里各自延伸。

夏开宝刚从遗体化妆转做礼厅服务。3年后他就退休了。人们都喊他老夏。老夏对自己进殡仪馆的日子记忆犹新,像是个特别的纪念日。

父亲是墓地管理员,高中毕业后,老夏被内部招工进入殡仪馆。三十多年后,高级化妆师老夏的荣誉证书装了几袋子。

老夏做了三十多年化妆师,还有3年就要退休了 (杨曦/图)

几十年不苟言笑的职业要求,给了老夏一张凝重的脸。规整的工作服下,仿佛总是在努力挺直腰杆。

初入行,遗体化妆要“传帮带”。老夏的考验在进馆后第二天突如其来。师傅让他到化妆间拿一块牌子。走进化妆间的刹那,移门“哗”一声关上,锁门声让他幡然醒悟:这是师傅在考验他。

在尚无冷柜的化妆间里,几十具遗体齐刷刷在地上铺陈开来,像是迎接一场仪式感鲜明的检阅。

或许是年轻的缘故,恐惧停留片刻就走开了。老夏意识到该做点什么。他知道,师傅在门外的某个角落看着。

拿起扫帚,老夏开始扫地,然后拖地、消毒……有条不紊的半个多小时过去,门打开的刹那,老夏知道他通过了考验。

这样的考验方法,老夏并没有用到他的学徒身上。他害怕新来的学徒承受不了,“万一有心脏病怎么办?”

最初都是师傅做,学徒看。几天后,学徒帮着师傅送遗体,“师傅在前面,学徒在后面推一把。从冷柜里把遗体拿出来,帮忙搭个手。”若没有出现呕吐或极度恐惧症状,下一步就开始学着给遗体穿衣,给普通遗体化妆:面部清洗、消毒、涂口红、画眉毛……

老夏化妆时会与遗体说话。有些膀子是弯的,要把它掰直,老夏会事先打声招呼:“老人家不好意思,你配合一点啊,我慢慢地啊。”

老夏这样咕噜着,他徒弟在旁边问:“师傅你在讲什么啊?”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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