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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喜:香椿 | 峡河西流去
有一年,在秦岭深处的矿上,生活清苦,三月不知肉味,我们就采来满山的椿芽炸面饼吃,那香味,真是当得肉味。后来,为了保存椿芽,大家窝了满满一缸浆水菜,一直吃到八月秋凉。那点点黄的山芽菜,就是香椿,初发的椿芽尖儿,绿里带着嫩黄,初阳或晚霞打在上面,要透不透,怯懦又坦荡。 -
“外卖诗人”王计兵获鲁迅文学奖:“破圈”背后是“破圈子”
部分文学期刊被一些掌握文学资源者长期霸占。很多写作者十年磨墨,热血渐凉。幸运的是,在传播介质发生变化的今天,社交媒介成为新的写作阵地,让大量草根创作者重新获得被读者看见的机会与空间。 -
陈年喜:最甜是薯干 | 峡河西流去
我喜欢蒙着被子,躲在被窝里吃炒白干。这时候,大人们都睡着了,天静地远,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薯干还很脆,整夜都脆生生的,嚼着容易发出声响,声音简直惊天动地。 冬天的夜晚总是很冷,也很黑,有时也亮如白昼,那是有月亮的时候,冬夜的月光是冰做的,白而寒。我悄悄地吃着吃着,天就亮了。 -
陈年喜:樱桃花开了 | 峡河西流去
十年很长也很短,像日升到日落,像一粒红樱桃到一粒白樱桃的距离。 -
陈年喜:大雪 | 峡河西流去
桃花雪最无情,杀尽百花,但没有哪场雪会比桃花雪更像雪,比最后的春雪更美不可言。我们看见沿路的桃树,桃花顶着雪花,雪努力地要把桃花包裹住,又包裹不住,雪白里挣扎出鲜红,又残忍,又无比美艳。那些矮小的房子被雪一律戴上了厚厚的帽子,猪圈和柴棚只露出一个个雪团,像童话里的世界,让人担心它们会不会随着化雪一起消失不见。 -
陈年喜:冰凌记 | 峡河西流去
那一年,胭脂岩坑口的冰凌结得有些疯狂,从洞口一直结到三百米处,它还想往里结,但里面有了地热,把来犯之敌化作了水汽。做饭的师傅是一位老头,水管冻坏了,他又挑不动水,就用坑口里的冰块化开了,给大伙做饭吃。雪白的馒头,初尝很香,咽下,有一股苦味,再到后来,有一丝微微的腥甜,大家都懂得,那是炸药和金子的味道。 -
陈年喜:避雨记 | 峡河西流去
这是个天然的岩坎,三四米长,一米多高,勉强可以坐进去身子。向内倾斜的坎顶很光滑,雨水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斑迹。这样的岩坎在秦岭南北遍布,四川人叫它亏亏,而在我们邻县的灵口镇,人们叫它窝窝,金窝窝,银窝窝。窝窝可以存放传说,更多时候可以用来避雨,寄身,过夜。 -
陈年喜:小黑 | 峡河西流去
我发现这片世界依然是孤独的,它无力改变什么,也没有被时间改变,与其说是一种韧性,不如说是一种遗忘。而我也发现自己更加孤独,这种孤独甚于少年、青年和中年的孤独,随着人生经历的增长,这孤独从时间和空间两重维度上变得更加真切而深远,无可解脱。我发现小黑也是孤独的,它依偎在我的脚边,静默无声,这一刻才是安全的、平静的、安详的。 -
陈年喜:峡河初秋 | 峡河西流去
少年看着地里的庄稼,山上的树木,一天天由绿变黄,由浅黄而深黄,看着村子的气色也一点点加深加重,变旧了,变老了。他想着人一辈子和草木、季节的相似与区别,想着遥远的山外世界,想着自己就要长大了,长大了会怎么样,去向哪里,心里充满了难言的惆怅。 核桃袋子像一只巨大的盖子,盖在人们的背部至头顶。如果有人招呼一声,盖子会努力揭开来,下面露出一张满足的、汗津津的脸。这些脸里面,偶尔会有一张少年的面孔。 -
陈年喜:胡须记 | 峡河西流去
炉火熊熊,映照四壁,也映照着王刚的胡子,那胡子,黑而发亮,油泼了似的。每锻打成功一把刀,戗磨出刃口,王刚就拔下一根胡子,放在刀口上吹一口气,胡子应声两断。我们要了四把刀,刀刀如此,似乎不经过吹刃断毛,就不能验证刀的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