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之手】国难中，他们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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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对象：

某集团军干事：左起超 5月19日晚

某集团军政治部副主任：张立吕5月19日晚

某旅旅长：唐岩培 5月18日

下午某团团长：伍发建 5月19日晚

某团政委：游启佳 5月19日晚

某军直炮旅参谋：刘 鹏5月18日上午

南方周末：什么时候到达灾区?现在在哪里执行任务?

左起超：我们13日凌晨接到救灾命令，13日上午从河南出发，15日凌晨陆续到达彭州以北地区。战士们连背包都没放下就直接冲向废墟去救人了，时间就是生命啊。

张立吕：都江堰市和汶川县、理县、茂县、青川县、平武县（五县一市）。13日到达都江堰。我们一直在重灾区，执行的任务最严峻。这几个地方的交通和通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全部中断，现在断断续续地恢复了一部分。

伍发建：12日晚上接到任务，部队派出1100人。我们是第一支到绵竹的部队，13日早晨8时到绵竹。那里灾情严重，老百姓的房子基本夷为平地，被埋的人比较多。我们总共救出幸存者两百多人，第一天和第二天比较多些，之后就很少了，今天没有救出活人来。

游启佳：12日晚上组织部队行动，19时50分从成都出发，在什邡市指挥部的时候，明确实施救援任务的地点是目前还没有人进去的红白镇。部队徒步行军约七公里，到午夜1时20分到达红白镇。

唐岩培：我们在彭州龙门山镇执行任务。

刘鹏：部队于12日下午5时接到命令，半小时后第一批75人出发，晚7时到达绵竹。绵竹县政府抗震救灾指挥部将他们分配到汉旺镇，城区里城北中学、城北粮站、中国银行绵竹分行四个点，对被摧毁的房屋进行抢救，主要是抢救人员。这75名战士是所有部队中第一批到达绵竹的。

第二批75人于12日下午6时出发，于13日午夜1时到达绵阳下面的遵道镇。

南方周末：刚刚到达时，灾区是什么样的情况？

左起超：龙门山风景区的两个狭沟，回龙沟和银厂沟，山陡沟深，几乎所有的山都出现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道路都被掩埋了。山里边很多房子，包括避暑山庄和一些水电站都遭到了破坏，有的整个被压在巨石下面。我们进山后，每天都有余震，随时都会看到沙、石从山上飞滚下来，有的就从我们头上飞去，非常危险。

到灾区第一天，我们就从废墟中救出了四十多名幸存者。到目前为止我们救出了幸存者七十多人，转移的灾民有1500多名。有的灾民被困在深山上、悬崖上，我们就上去把他们一个一个抬下来。部队有时候到深山里面不能出来，只能在山上休息。晚上下雨、泥石流等各方面都威胁着战士们的生命。一个星期以来我们一直在救援，人的生命是有极限的，在山上饿几天也让人受不了的。

唐岩培：这里几乎所有房子都倒塌了。龙门山镇有两万多人，现在有六千多灾民。今天（18日）在回龙沟，以前有5个水电站，地势非常险要，地震后山体滑坡非常严重，现在几乎是每个小时要塌五六次。我们今天派了30个侦察兵去，现在已经进去里面20公里，已经发现三个人了，听老乡说还有十几个人，准备把他们救下来。部队下午4点半的时候又派了十个侦察兵进去支援。那地方无路可走，只能爬山趟水。山谷里面通讯信号不通，现在跟他们的通讯联络也断了。

　战士们到现在为止背包都没打开，都没时间睡觉，就坐在地上打个盹。

游启佳：我们首先到红白镇中学，当时灾情很重，埋在里面的大概是四十多个人，外面救出的一大批伤员急需送出去抢救。我们机关带了两个女军医，及时进行救治。当时情况比较乱，学生的家长都争取早点送出去。我们就一边检查，严重的先送出去。担架没有，在现场学校的一个宿舍楼把门卸下来做担架。清晨7时，把红白镇中学的重伤员全部送下山了。

虽然当天晚上进去的部队人员不多，但起到了一个稳定人心的作用，大家感觉有了主心骨，有了靠山。镇里的陈书记也是一片空白，我们怎么说他就怎么做。那里的医院也是塌的，副院长还是很积极地进行救护的工作。

在普遍受灾的情况下，我们选择学校、工厂人员集中的地方，然后搜救有生命的地方。农村一家一户交通肯定很不方便，根据胡主席的指示，我们昨天就开始在城里搜寻。今天我们一支七人部队到红白镇的一个乡里面，现在还没出来。他们发现有几个重病人和伤员，那边刚刚打电话来，有五个人需要送下山到医院里救治。

刘鹏：整个镇规模还是比较大的，但房屋还剩不到十栋，其他的全部坍塌了。幸存的人都很悲痛。当时大家都有点迫不及待，因为我们任务就是这个（救人），一下子就冲上去了。因为大型机械还没有到，我们用人工、人力，还有铁锹、铁镐。

南方周末：部队的给养怎么保障？当地群众的物资充足吗？

左起超：到灾区后，我们自己到彭州市去购买些，地方也有给我们送粮。

张立吕：随身带着吃的。基本上很少吃热食，以干粮为主。战士们也是连续作战，没有地方休息，就在外面露宿。

南方周末：救灾过程中您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张立吕：在一个救灾现场，需要几个士兵组成一个突击队。我们提出：不是独生子女的举手，就是不让独生子女上。结果所有的官兵都举起了手，都说自己不是独生子女，都要求上最危险的地方去。实际上他们有三分之一是独生子女。

伍发建：老百姓对我们的需要。我们到灾区之后，其他的救援人员还没赶到。老百姓抱着希望的眼光看着我们，不让我们离开，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不让我们离开，这是很感人的。

我们的士兵都是很优秀的。他们都为灾区人民着想，放下自己的危险，哪怕牺牲自己都无所畏惧。在山区里救灾的部队，遇到余震和泥石流的袭击，受伤了7个同志，其中5人重伤，包括团政委。

游启佳：那个时候余震很强烈，我记得在有一天凌晨3点钟左右，我们几个人想找一个能站的地方都是很不错的。天又黑，不知道哪个地方是安全的。当时地震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在指挥所开会，几个人都抱在一起。

刘鹏：因为下面有存活的人，大家都很着急，想着尽快把他们救出来，结果手指甲都被抠掉了。其实自己是感觉不到的，就把手拔出来继续救人，是后来才知道的（笑）。我手受伤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当时根本不知道。然后包了一下就又继续干活了。当时我们已经连续干了44个小时，基本上中间没有休息，喝点水，吃两块饼干，就又接着干。
我们有新入伍的战士，90后的，十七岁左右的人，都不害怕。当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想其他的东西，只是想尽快地把他们挖出来，很多人都流泪了。
从情感上讲，我不希望参加这样的救灾行动。但是从本质上讲，救灾行动和战争，无论是对军队来讲，还是经历过的人来讲，情感确实真的不一样。我不想参加这样的行动，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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