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29日
南方周末
爱护小农如珍稀物种
2008-08-06 18:08:35 来源:南方周末
多哈回合的失败也有教益，就是农民，哪怕小农，都不是改造的对象
历时七年的世贸谈判多哈回合，经过连续九天的紧张会谈后，终于在日内瓦彻底谈垮了。谁之过？
一些美国人认为，中国有相当责任。7月31日的《纽约时报》报道题目就是“中国在粮食问题上的立场转变是商谈僵局的关键”。美国评论家觉得奇怪，中国加入 WTO后，一直是站在促进自由贸易一边的，为什么这次会支持印度试图恢复已失效的保护措施的“倒退”要求？他们说这表明世界力量的格局变了，中国和印度也要抖抖肌肉了。
世界力量的格局当然是在变化之中，但说中国仅仅为了显示力量就要撬掉多哈回合，显然是很可笑的猜测。奥运过后，10月份中共中央要开十七届三中全会，研究推进农村改革发展问题。专门开一个中委全会讨论农村问题，会上必有新政策出台。一般估计，针对激起众多群体事件的征地圈地，将会提出加强保护农民利益的新措施。这样的背景下，中国自然要对进一步开放农产品市场抱审慎态度，包括重新考虑某些已经口头允诺的条件。
至于中国这边的评论，权威媒体当然是抨击美国不肯让步，这才是谈判失败的主要原因。《纽约时报》那篇报道也指出：以前通常会作些妥协来润滑谈判过程的美国，这次也不肯让步。多哈回合的目标是让发展中国家的农产品进入发达国家的市场，比如让非洲的棉花进入美国市场。但非洲棉花要有竞争力，美国政府必须削减棉农补贴。美国棉农都在南方。因为解放黑奴的林肯总统是共和党，南方白人就入了民主党。1960年代民主党支持民权运动，很多南方白人又开始倾向共和党。于是南方就有了这样一批有趣的选民：登记表上填民主党，却常常投共和党的票。他们在两党间摆来摆去，大选之年，谁敢得罪他们？
以本人自幼接受的教育，农民是一个行将消失的阶级，是要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转化为工人的。乡下老家，也确实是人人都想进城当工人（做干部当然更好）。见到并不怎么保护工业的美国政府在农产品补贴上成亿成亿地撒钱保护农民，难免要问：为什么？
当然这有体制原因。美国民主建立在工业化之前，没有我国人大那样的行业代表，只有地域代表。农村地区的代表人数比例比较高，而且分布在各州，比起往往集中在某几个城市的工业行业——比如美国航空工业主要在西雅图，汽车工业主要在底特律，国会里的护农呼声更多一些，更响一些。
不过，就笔者的亲身体会来讲，对农民的保护，似乎更多是保护了一种生活状态，让高科技的人造景象接上自然。秋天去纽约郊外的苹果园，门口一块钱买个口袋，进去自己装。美国人工贵，晚熟的果子懒得采，随游人信手摘着吃。那苹果生脆生脆的，与北京城里买的那种放久了的甜酥酥的口味完全不同。或者春天去南方游玩，坐着当地人的木筏深入沼泽，大口吃着农家烟熏火腿，馋死探头探脑的鳄鱼。或者夏天去加州的优胜美地（Yosemite）国家公园避暑，回洛杉矶搭飞机时，半路拐进那些干果农场。一大厅红红绿绿的各种果脯蜜饯，东一条西一块尝够了，再买几包带走。农场主人还带领大家参观他的家庭博物馆，从祖爷爷用的简陋农具直到他现在开的康拜因。当农民还当出了历史自豪感。
另外，保护农民大概也保护了美国的兵源。美军精锐陆战队的士兵，主要来自南方农村地区的保守虔诚的基督教家庭。
在世贸谈判中，作为谈判策略，我方代表大可抨击美国的农业补贴。另一方面，作为国内政策，我们也不妨承认其合理性，甚至可以考虑搬来用用。美国的农场规模还比较大，西欧和日本的高昂农业补贴，其实是补贴小农。农民，哪怕是小农，都不是改造甚至消灭的对象。当农业人口降到较低比例之后，保护他们，用国家补贴把他们的生活水平提高到接近其他行业的水平，就是保护丰富的生活姿态，保护旅游资源，或许还保护了国家兵源。
而且，在我们这样一个历史上长久生活在农业社会的民族，在将来务农人口几成珍稀物种的时候，保护他们，还是保护我们自己的历史，保护我们的文化之根。
（作者为旅美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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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蔡军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