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5月29日
南方周末
2008-08-14 07:35:50 来源:南方周末
同一样东西,一些人看来是天使,另一些人看来是魔鬼。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东西不会多,山寨机就是其中一样。
所谓山寨机,就是由那些未经工商注册的地下公司生产的手机。这类手机不仅剧便宜,而且功能多、外型酷,但是逃税、没有品牌、很少售后服务、未经官方入网检测、时常侵犯大公司的商标权和外观设计,并因此处于半是海水、半是火焰的舆论旋涡之中。
山寨机的支持者和反对者中,都既有大人物也有小人物。支持者的主流是普通消费者,他们的代言媒体将山寨机描述为挑战大公司垄断暴利的平民英雄,快速灵活自由时尚的创新之源。大公司、行业协会、官方检测机构则激烈反对,他们的代言媒体称山寨机为危害公平竞争和市场秩序的癌细胞,要从源头予以根除。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荒唐。如果每方都只看到对方的荒唐而无视对方的道理,那这事就真可能演变成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而当一方福利最大化而另一方福利最小化时,整个社会的福利通常会变小,这就是为什么要建和谐社会的道理。
不妨引入一个公式来分析山寨机现象:社会总福利=生产者福利+消费者福利+政府福利。
虽然山寨机的安全隐患要大于品牌机(比如电池爆炸),但总体而言,以低价为最大竞争优势的山寨机增加了消费者福利。没有它,数以亿计的农村和城市低收入者就享受不了这种现代通讯方式。山寨机也增加了山寨公司自身的福利,这行当催生了成百上千的百万富翁乃至亿万富翁,同时也创造了数十万个就业机会。
但是,山寨机压缩了同为生产者的大公司的福利。这里面有正当压缩,山寨公司的原材料成本、人工成本、销售成本都比大公司低,山寨机款式功能又比品牌机更丰富 (让大公司有脑震荡和必须加把劲的感慨),赢得市场份额是理所当然的。但也有不当压缩,比如侵犯品牌机的商标权和外观设计专利。这种不公平的、违法的竞争手段打击了大公司技术创新的积极性。
至于政府福利,对地方政府,如果强行征税意味着大批失业和产业萧条,则很难讲损益如何。但政府不征税为山寨公司赢得了大约10%的成本优势,这对依法纳税的公司而言显然也是不公平竞争。默认现状,政府必丧失威信。而对官方检测机构来说,就只有净损失了,平均一个型号成本五万的检测,竟然收费二三十万,山寨公司一两个月就推出一款新机型,数百家山寨公司,检测总费用数以亿计,官方检测机构的这笔私房钱,显然都鸡飞蛋打了。
三者加总之后,社会总福利变动如何呢?仅凭直观即能回答,变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而如果一个新事物的出现增加了社会总福利,那它当然就不再是应该被清除的癌细胞。
但是,山寨机难道就可以拥有那些不公平的竞争优势吗?绝对不可以。逃税和侵权是违法行为,容忍违法行为往往是劣币驱逐良币和社会丛林化的开端。其实即便不逃税不侵权,相当比例的山寨公司也仍然拥有对品牌公司的成本优势和创新优势。既然有可能光明正大地活着,那为什么非要过偷偷摸摸的日子呢?
许多山寨公司归咎于行政垄断、单方定价的入网检测制度。对那些以快速推出新机型为核心竞争力的山寨公司而言,检测费用姑且不论,单是4-6个月的检测周期,就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另一个被广泛提及的原因是1000万元的注册资金要求。当技术进步已将手机制造从一个高科技行业变成一个以组装为主的快速消费品行业时,这个当年的规定就不仅不合时宜,而且滑稽可笑了。
当我们讨论山寨机问题时,奥运赛事也正如火如荼。也许,重温一下奥林匹克精神,会有助于各利益相关方校正自己的行为。
国际奥委会《奥林匹克宪章》写道:“每一个人都应享有从事体育运动的可能性,而不受任何形式的歧视,并体现相互理解、友谊、团结和公平竞争的奥林匹克精神”。概括起来,就是“自由参与、公平竞争”。
“自由参与,公平竞争”,如果无法在那些 “关系国家经济安全和国民经济命脉的行业”做到的话,那么至少可以先在手机这样的已经充分竞争的行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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