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机”启示：产业不能升级的症结在企业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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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业升级，更主要的还是要靠整个公共政策大环境的升级与完善。一个市场化的开放竞争的经济，需要体制的进一步革新，改革必须进入深水区

“山寨机”为什么逆势火爆

对中国的民营中小企业来说，今年不是一个好年成。但有一块地盘却火得发烫，赚得盆满钵满，这股逆势崛起的力量就是“山寨”产业。

从字面来解释：山寨——在山寨中，逃避管理。它们或由生产者自己取个品牌名字，或模仿别人的功能和样式；由于逃避管理，他们中很多不纳税，不送管理部门检测，再加上极快的创新与模仿，高效的成本控制和灵活的分销手段，导致其零售价格往往仅是品牌产品的1/2到1/3。

2007年以来，传统民族手机巨头波导、夏新都出现了巨额亏损，联想也无奈出售了手机业务。而山寨手机则是另一番光景：“山寨机中的战斗机”——“天语”2007年的销售量甚至超过了摩托罗拉、三星等国际巨头。为山寨机提供核心集成芯片的台湾芯片商联发科（MTK），2007年的出货量高达1.5亿颗，狂收183亿元人民币。更可怕的是，继手机之后，MP3、相机、平板电视、冰箱……越来越多的3C产品正在被“山寨”，声称要掀起第二波山寨浪潮。据说下一步就是“山寨汽车”。就在最近，市场上已经出现了55元的数码相机，500元的液晶显示器。面对山寨机的火爆，有人甚至喊出了“国货当自强，山寨要领航”、“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山寨”的口号。或许有人纳闷：不是要搞产业升级吗？怎么越搞越“降级”？

理性地讲，山寨机再火，也不可能成为市场的主流。它的主要特点可以概括为：功能极其丰富，价格极其低廉，外观极其新颖，质量不那么可靠。这也决定了它只能在对价格极其敏感的低端消费者中兴盛。

山寨机的前途不是我关注的焦点，我要说明的是，眼下民营中小企业普遍陷入困境，大家都在探索产业升级的问题，仔细分析山寨机的火爆可以发现，产业升级的主要瓶颈或症结并不在于企业，而在于政府管理部门为企业营造的大环境。这些大环境主要包括法治、行政服务、金融及信用体系等等一系列公共政策的完善。

众所周知，山寨机主要侵蚀的是自主品牌手机的地盘，而对诺基亚、索爱等国际品牌的冲击则要小得多。山寨机到底比自主品牌手机强在哪儿？消费者的普遍反映是：质量差不多，价格便宜一大截。算下来，为什么纳税后的山寨机还是比自主品牌手机便宜？

山寨机一般都没有参加入网检测，而检测费用一般是一款手机三十多万，平摊到每台手机上，山寨机就节省了三四十元。另外，送交入网检测一般都要等一个半月以上，对一天一个价的手机来说，是极大的成本消耗。山寨机运作效率极高，常能以频繁的更新换代来抢占市场，从项目设计到投产到销售，通常不到两个月。

可以清楚地看到，权威部门对于检测的垄断，导致了企业的高成本和低效率。还有，很多公共部门的检测和评级本来可以起到质量把关，帮助企业塑造品牌，提高品牌附加值的积极作用。然而在现实中，费钱费时的检测很多并不能起到质量把关的作用，往往是交钱就过。既然投入检测成本并不能换来品牌的回报，于是乎山寨机干脆就不做检测了。而且事实也证明，自主品牌手机比山寨机的质量也强不到哪里去。

要产业升级先得公共政策升级

很多的学者和官员谈中小企业的困境，只是让企业明白，劳动力、环境、土地、资源等各项成本上升的趋势不可逆转；企业需要努力提升自己所产出商品、服务的结构和档次，发展自主创新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从而扩大利润空间；可以采取的选择包括推进技术改造，提高效率；迁移生产能力，包括从沿海向内地转移，以及向其他发展中国家转移；进入出口市场的流通、品牌等高增值环节，等等。听起来很有道理，但问题的症结并不在企业，恰在公共管理部门。我们结合山寨机的启示逐条分析：

“企业要提高产品的档次，增加品牌的附加值。”国内企业做山寨机可以，做国外名牌手机的代工也可以，就是做自己的品牌做不起来。这说明，中国企业不是不能生产高档次的产品，目前的很多山寨厂以前就是给诺基亚、摩托罗拉代工的，红遍全球的iPhone、iPod都是出自我国的工厂。为什么代工名牌的东西做得非常好，而自己却做不起来品牌，只能做山寨？一个品牌的塑造，不单单取决于企业自己能生产出好的产品，还关系到公共部门营造的一系列宏观环境。企业投入给管理部门做品牌的钱，没有得到品牌附加值的回报，这显然不是企业的问题，而是管理部门的问题。正是因为缺乏一个良好的宏观环境，企业要么完全不要品牌，直接做山寨机；要么依附于洋品牌，做代工。“企业要加强自主创新，积极推进技术改造。”只要看看那些造型奇特、工艺创新、功能五花八门的山寨机，就不会怀疑中国企业的创新能力和动力。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有无穷的活力，追逐更高利润是企业的本性，专家们根本不用为其创新能力担心。

但是政府没能提供良好的知识产权保护，在政策和法律制定方面，中小企业又过度弱势，对公共政策往往只能“望天收”。自主创新是一个需要长期稳定积累的过程，自然需要一个稳定合理的外在法治与政策的保障。技术创新的投入，如果没有合理回报，企业就只能采取捞一把就走的山寨方式生存。这才是企业缺乏自主创新的根本原因。“提高生产的效率，从沿海向内地转移，更进一步降低成本。”前段和东莞的企业家交流，他们说，从办企业的第一天起，每天都会想着提高效率，降低成本，如果可以转移到内地，早就转了。中国的劳动力成本只有美国的5%，还能降多少？而行政主管部门、海关、财税部门，应该有更多提高效率的余地。

民营中小企业，很早就被放开参与市场自由竞争，在现有的大环境下，他们的潜力基本已经被挖到了极限。要进行产业升级，更主要的还是要靠整个公共政策大环境的升级与完善。一个市场化的开放竞争的经济，需要体制的进一步革新，改革必须进入深水区。

（作者为香港浸会大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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