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28 15:58:30 来源:南方周末
■虎头传说
索菲亚在临刑的早晨被摇醒时,坐在监铺上讲述了她刚做的梦:“我在阳光灿烂的日子抱着一个婴儿去受洗礼……突然我面前出现了一道冰川深涧,我刚把婴儿放在身边就坠入了深渊,那个婴儿就是我们的信念。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它成长。我们是它的开路人,但我们必将在它成人之前为它而死。”
那晚,我喝了点革命小酒,打开老掉牙的彩电,听见了“自由万岁”
2003年的那一个冬夜。11月28日,永生难忘的日子。
我刚吃过晚饭,坐在德国柏林礼光区舸碧街学生宿舍九楼的更上层楼斋,因为喝了点革命小酒,蒙蒙眬眬写不成字儿。我开始叠干净袜子,一边打开那台德国朋友送的老掉牙彩电听个声儿,预备睡觉。
德国电视二台正播“德意志俊杰”,评选德国历史十大名人。我漫不经心地看着。咱们虽然是发展中国家的穷教师,但对电视台这种招徕观众的招术却并不陌生。能有什么精彩?
精彩超乎想象!
精彩来自舒和兄妹(Geschwister Scholl)。
1943年2月22日下午四点,纳粹德国距灭亡只有不到一千天,因为在慕尼黑大学散发反纳粹传单,他们在慕尼黑盖世太保监狱被处决。与德国传统的严谨拖拉相反,纳粹法庭效率惊人,他们2月18日被捕,22日审判,当天执行。
行刑前狱卒把索菲亚、汉斯和他们的同志普罗普斯特带到一起,他们共同抽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烟。“我从未想到死如此容易。”普罗普斯特说,“再过一会儿咱们在永恒中再见。”然后,他们分赴刑场,索菲亚打头。她连眼皮都没眨。刽子手说他从未见过如此视死如归的死刑犯。
踏上断头台时,汉斯振臂高呼:“自由万岁!”
让沉默的胁从犯暗夜难眠
科学研究证明,人类作为生物物种,其个体最大的恐惧就是死亡,因为个体死尽即意味该物种灭绝。所以,人怕死,跟胆的大小其实毫无关系。关系在基因那儿。那么,什么东西让舒和兄妹超越了这种植根于基因中的恐惧?
信仰!他们的信仰是:纳粹这样的暴政没有理由在我们这个美丽的星球上存在。
舒和兄妹对纳粹的憎恨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相反,他们都曾狂热地信仰过纳粹。汉斯15岁加入希特勒青年团,索菲亚12岁加入德意志少女联盟,他们热切地参加纳粹组织的一切活动,并因他们的热情和创造力而先后成为这两个组织的佼佼者。
你的所作所为就是你的命运。希特勒把所有反对自己的人都称为“叛徒”,并始终认为自己失败的主要原因在于“背叛”。他到死都没有弄明白,让这些狂热信徒变成“叛徒”的并非别人,正是他自己。他变成“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乃是他自己为自己所规定的命运。
1942年盟军大规模空袭科隆后,施摩莱尔和汉斯·舒和第一次散发了他们自己印刷的传单。传单的第三个主题在纳粹统治的无边暗夜中,弹响了振聋发聩的金属之音:沉默服从纳粹的德国人即是纳粹罪恶的胁从犯!
沉默的胁从犯。这是一个沉重到几乎无法承受的罪名,然而,它也是人类历史中一个常见而精当的罪名。
人类自从有社会那天起就有“主流民意”。猛人创造历史,少数服从多数。社会主流是各式各样的猛人,代表多数的主流民意经常就是这些猛人的意志。主流民意的传染性超过SARS,一旦降临必横扫千军如卷席。
舒和兄妹,就是千百年来德国可屈的一个指头。1942年的德国,普通民众受戈培尔恬不知耻的法西斯宣传荼毒既深,多对纳粹教义奉若圭臬;其余的虽对纳粹教义未见得心仪,但德意志民族根深蒂固之“执行命令并非犯罪”的服从心理,让他们宁愿在现实面前闭上眼睛。
舒和兄妹的伟大,就在于他们勇于挑战这种怯懦的“主流民意”。在第四号传单的结尾,他们锐声警告沉默的胁从犯——德国人:“我们不再沉默。我们是你们的惕厉良心。白玫瑰定要让你们暗夜难眠!”

妹妹索菲亚·玛格达莱娜·舒和(Sophia Magdalena Scholl,1921-1943)

哥哥汉斯·舒和(Hans Schol, 1918-1943)
现在应当有人为反抗这个暴政而死了!
实际上,舒和兄妹既非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又非名满天下的博导大师,更非动动嘴皮子就来三百万的笑星,他们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无论怎么看,都不是理应担社会道义的民族精英。天下兴亡,干我甚事?努力念书,毕业赶紧当白领,何必费心费力去反希特勒?区区两个大学生与希特勒的纳粹战争机器对撼,不啻以卵击石。
当时,绝大多数德国人都这么想。正因为他们都这么想,希特勒才能横行天下,希特勒才能杀人如麻,希特勒才能先给犹太人,然后给德国人带来绝世浩劫。
历史上所有的暴君都是被沉默胁从的人民惯出来的。所以,对暴君的出现,每一个具体的“人民”都负有责任!
舒和兄妹明知自己胜算寥寥,却依然奋勇出列,替天行道,做击石的那第一个鸡蛋。他们的精神与19世纪末中国的一位伟人息息相通,就是那个因皇帝临阵阳痿而改革失败、明明可以逃出生天却定要留下来以头相祭的共和英雄:“不有行者,谁图将来;不有死者,谁鼓士气!历来变法,必有流血。流血,请自嗣同始!”
谭嗣同,这个在脑中如电光石火,出口即晴天霹雳的伟大名字!
这就是Zivil Courage——普通民众不畏威权反抗一切压迫的那种以卵击石、响遏行云的勇气。我把它翻译成“平民勇气”。
索菲亚是个娇小温柔的姑娘,我第一眼看照片就爱上了她。不是因为她的生日跟我一样都在5月9日,而是因为她如此典型地代表着平民勇气那青春永不老的惊人美丽。
平民勇气虽然美丽,却十分弱小,希特勒这样的独裁者并不重视他们。他重视的是那些手握军权、曾数次放置炸弹想炸死他的军内反对派。据说希特勒专门下令把那些革命者的绞刑拍成电影,作为饭后甜食反复观看。像舒和兄妹这样的大学生,可能被处死的时候希特勒都不知道。
希特勒错了。他不懂“千夫所指,不疾而亡”,他不懂“人心向背,所向披靡”。舒和兄妹微不足道,然而他们的力量却正在于他们的微不足道。他们是纳粹这座大山压在最底层的那一粒微不足道的种子,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没有沃土,甚至没有空间,然而他们顽强地发出稚嫩鲜活的新芽,顽强地伸出不屈不挠的根须,顽强地开出耀眼夺目的花朵,顽强地结出不可抗拒的果实。是的,他们没有戈培尔覆盖整个德国社会的电影、电视、报纸、杂志等宣传利器,他们只有薄薄的一页油印传单。然而,这薄薄的一页,其杀伤力却令戈培尔所有的宣传机器望尘莫及。他们不仅勇于以卵击石,他们甚至一定要撞在那块石头最硬的地方:“从希特勒的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那些今天仍然不相信纳粹邪恶存在的人,他们远远没有理解这场战争的形而上的背景……我们必须在邪恶最强有力的地方攻击它,这个最强有力的地方就是希特勒的权力!”(第四号传单)
在兄妹俩被捕前两天,索菲亚曾告诉朋友:“已经有许多人为了这个暴政而死,现在应当有人为了反抗这个暴政而死了!”
因为无知所以无畏的人在各国都有,但舒和兄妹却是因为深知所以无畏。
汉斯在1942年的一封信中写道:“我坚信痛苦拥有无穷的力量。真正的痛苦就像一个浴缸,我们将从中浴后重生。”离开位于慕尼黑的死牢时他用铅笔在墙上写下:“为反抗所有的暴力,善待自己!”对自己再次入狱,他早有预感。在俄罗斯实习时他曾写过日记:“也许我将再次入狱,也许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监狱不是最可怕的,也许它甚至是最好的东西……在狱中我找到了爱,而伴随着爱的一定是死亡,因为爱从不要求回报,因为爱不需要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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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anchen评论于348天前
为什么无人问津这篇文章,如此好的文章啊,放在这儿都发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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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e Johnson评论于221天前
现在人都无心静下来看看共同为我们奋斗过的人的“平凡事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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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wrenceqian评论于193天前
天地原有黑白,公道自在人心。口号的公仆们,你们惭愧吗?娼的败类们,你们颤抖吗?识的渐渐树立,必将缓慢但坚定地将你们推倒,碾碎。尸身上将开满自由之花!
台上高呼
背后男盗女
中国公民权意
蛀虫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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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hj690212评论于192天前
我看过那部电影,《希望与抗争》,讲述了关于舒和兄妹的事迹。
裁。
自由终将战胜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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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hj690212评论于192天前
我看过那部电影,《希望与抗争》,讲述了关于舒和兄妹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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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终将战胜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