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娱乐事件的谢晋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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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变成了娱乐事件，除了暴露出那些老生常谈的“劣根”外，还预示着大众文化淘汰名人明星的速度将越来越高：大众旷日持久的关注度的保持，是以逼迫当事人忍受更严重的压力为代价的

谢晋导演的葬礼，为他急转直下的最后几个月画上了一个凄凉的句号。相关报道里说，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悼念的人群，无法招架明星、偶像的诱惑。王馥荔、陶玉玲被堵在卫生间里索要签名，范冰冰、赵薇陷入追星族的重围，葬礼上带来的谢晋纪念册也遭到哄抢，工作人员只好往空中撒。人群散去后，满地都是印有谢导肖像的缅怀“单张”，好像街头小广告的命运。“粉丝”文化兴起以后，我一度以为“追星族”已成往事。17年前小品《追星族》里，饰演父亲的郭达那句引起全场共鸣的话：“我们这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泱泱大国，单靠这几个影星歌星，那能行吗？”当时几乎是冲着全体适龄少女说的，一如蔡明所说：“我爱他们英俊潇洒的外表……我爱他们永远年轻！”年纪上去之后，他们自当退场或让位于更年轻的一代来承受相同的批判。

然而我低估了大众文化自我增殖的能力。随着网络及其他传媒工具的勃兴，“追星族文化”渐渐被更有群众基础的“粉丝文化”所取代，“粉丝”的年龄层次更丰富，跨度更大，人数越来越多。追星的动机也越来越复杂了，依然有抱着单纯的情感而来的，有本着围观的习惯心态来的，更有带着实用主义的考量来的，例如揣摩明星的驻颜之道。在谢晋的葬礼上，“不老”的王馥荔就成了看客们口中啧啧赞叹的对象。而追逐范冰冰、赵薇则更不需要理由，她们的出现本身似乎就意味着场合的改变。

躺着的谢晋没有几个人靠近，站着的明星们在人群中趔趄不稳。“谢晋时代”在一片嘈杂声中被宣告结束，取代他登基的不再是另一个或几个受同等尊崇的导演，而是那个轮廓、外貌、性格和趣味一概暧昧不明的怪物：大众。它翻云覆雨，载舟覆舟，可以随时转移好恶，甚至有资格像公牛闯入瓷器店一样，闯入一个古往今来以庄重为第一要务的仪式，无视逝者应得的尊严。

连葬礼都变成了娱乐事件，我们还有什么不可以做到的？除了暴露出那些一个世纪以来已被揭露得下巴酸疼的“劣根”外，这一事件还透露了一个信息，即，大众文化淘汰名人明星的速度将越来越高：表面上，范围广大的粉丝文化延长了名人的保鲜期，从成名到年事渐高都能拥有一群死党追随，实际上，这种旷日持久的关注度的保持，逼迫当事人忍受更大的压力，他们不敢像一名普通人那么生老病死，更不敢对一般意义上的大众表现出半点的冷淡。“粉丝”是一个有群氓性质的集合名词，随时准备把激动转化为狂热，把被自己双手托起的人掀翻在地。他们逼着前来吊唁的范冰冰不得不放下悲痛，拿出充分的善意与认真面对他们合影和索要签名的要求，而在瞟见些微物质利益（纪念册）后又会一哄而上，从这个意义上说，今日大众粉丝的浅薄和无理性比当年追着车狂喊的少男少女更甚，同时还丢失了哪怕源于单纯的敬畏之心。

一位记者在日志里辛酸地写道：“对不起,谢爷爷,我们太吵了。”谁知道谢导的今天，不是任何一个还健在的×导的明天？
（作者为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