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湾 陈云林淡然面对抗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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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尊重抗议，台湾民众“反而觉得贴近了”；他用心赏味台湾本土文化，“了解彼此异中求同”；而对于敏感的问题，则轻轻带过。“两岸捐弃成见，至少为着中华民族追求共同的和平与繁荣，在意识上做好了准备”。

11月3日中午12时许，当海协会会长陈云林快抵达圆山饭店时，饭店6楼的一个阳台上突然挂出一幅大型抗议布条。

警察忙闯入房间，三两下就把布条扯进房间。原来是4名民进党籍的台中市女议员，她们前一天就住进了这间房，今天终于瞅准了抗议的时机。圆山饭店随即“表示遗憾”，宣布4人为“不受欢迎客人”。警方随即展开“驱离行动”，其中一名赖姓议员甚至被抬起四肢架离。

她们大喊:“什么人乱摸？”“为什么要一直推我们？”及至警方终于将4人都架到一楼时，陈云林抵达了。“滚蛋！”女议员们又声嘶力竭起来……

某种程度上说，这样的抗议，连同热情的欢迎、老朋友的拥抱一起，一直伴随着陈云林历史性到访台湾的前三天的行程。

陈云林显然有备而来，反而是他面对媒体时一句“这些抗议，我听到了，我也看到了”，倒令台湾各界颇感意外。

“呛声”面对面
据台湾媒体报道，台湾某组织悬赏新台币1000元给成功“蛋洗”陈云林“颈部以下肢体”的抗议者，如果能击中脸部，“奖金”将提高到一万。以至于台北警方在圆山饭店四周还专门部署了“捕蛋网”，遮挡住抗议者可能投掷鸡蛋的范围。

支持两岸和解的理性民众通常会温和地表达观点，而抗议者则往往激烈有余。层出不穷的抗议花样，令维持秩序的警察不得不从一层增加到两层，再到四层。

驻守圆山饭店的一名警察对媒体说，几乎每个抗议人士与团体都“游走法律边缘”，原本各方在管制区外平和表达诉求，偏偏一遇媒体采访，“冲撞推挤样样都来”，镜头前表现特别“抓狂”，更让执勤警察“头大”。

11月3日晚，圆山饭店附近，三百多名泛绿民众静坐整晚。

民进党主席蔡英文带领多个民进党大佬，纷纷出现在这个场合，包括许久不露面的苏贞昌。

就在台湾“大选”前，“两岸开放三通后，男仔的工作就被大陆人抢光啦，女仔的老公也都被大陆妹抢跑”之类的谣言就在一些地区流行过，现在“三通”已经成为现实协议，这样的煽动就越发容易了。

所以，尽管台湾大多数民众中不缺乏务实、理性的思考，街头抗议却一直伴随着陈云林的行程。抗议人群甚至和警察发生小规模冲突，马英九也在11月4日“特别要求”：陈云林来台所有地点若原布置就有“国旗”，就不应撤；维安及警察执勤应客气有礼，不要再发生不理性行为或暴力事件。

贴近“搏感情”
“呛声”在台湾是司空见惯，先前海协会副会长张铭清甚至被抗议者推挤倒地。有人怀疑，陈云林能否应付这些“呛声”。

因此，陈云林对抗议的坦率直面，迅速成为台湾媒体报道的重点。“看到了，听到了”，以及“相信反对的民众，最后一定会认同两会的谈判”，迅速变成黑体字，出现在报章显要位置。

“对台湾民众来说，这种躬身姿态，其实比签署协议更直观。”一位要求匿名的台湾记者说，“尊重抗议，大家反而觉得贴近了。”

台湾媒体还注意到，陈云林搭乘的飞机机身上没有五星红旗，而是奥运福娃。而他吃牛肉面，喝金门高粱酒，也颇受认同。

陈云林访台第一站，就拜访前海基会董事长辜振甫的遗孀辜严倬云，陈云林说是“感情使然，心情使然”，而辜夫人也感慨，“先夫生前建这栋大楼，是希望汪道涵先生来台访问，准备在这迎接汪老，哎，一切都是天意！两老在同一年都过去了！”

“这种温情脉脉，很多台湾人挺感同身受。”一位台湾记者说。

台湾资深电影人游惠贞则尤其欣赏陈云林观看《海角七号》的计划，因为这电影“确是大陆人士从文化认识台湾首选”。而台湾《联合报》也评论，这体现了“大陆人士也能赏味台湾本土文化的用心”。

“从历史的长河看，隔阂的双方，若能试着了解彼此文化的差异，逐渐异中求同，确实有利拆除两岸政治高墙。”《联合报》评论说。

陈云林直面抗议的表态，事实上也被看作是“了解彼此异中求同”的具体体现。正如台媒的评论：

北京对台决策主要困境之一，是决策者无法亲自体验台湾的真正实况。北京对台部门虽然从各种管道了解台湾政治情势是“蓝绿对立”、“统独情结”，但无法体会这种对立情绪的深层背景。……透过陈云林与海协其他的官员，北京对台决策部门应利用此契机，挣脱“从北京看台北”的盲点与偏差，用自己的眼与心，实际触摸、感受“活跳跳”的台湾真实政治温度。
“异中求同”才能缩短距离。在与陈云林的会谈中，台湾海基会董事长江丙坤就说，今年6月在北京第一次会谈，那时他与陈云林的手，几乎够不到，但这次两人相当接近，表示两岸的距离，不论是实质上，或是形式上，都已大大靠近。

“互不否认”的方法论
另一个体现“两岸靠近”的，或许是陈云林会见马英九时的称呼。不过，这个看上去依然敏感的问题，似乎在“陈马会”之前，就已经被轻轻带过了。

陈云林拜访辜严倬云时，在场人士立即注意到，辜夫人言语中用了“马总统”这个词。

不过据台湾媒体报道，陈云林和海协会代表团并没有“特别反应”，“气氛如常”。

随后，海基、海协两会在圆山饭店举行副董事长、副会长层级协商，海基会副董事长高孔廉开场致词时，也当着大陆人士的面说起“马总统”三字，而海协会这边也没有“特别反应”。

据台湾媒体报道，海协、海基两会事前磋商时，就达成了双方在称谓上容许“各自表述”的共识。马英九10月29日以“正视现实，互不否认，为民兴利，两岸和平”为此次会谈定调，而称谓的各自表述，正是被认为“符合两岸互不否认的概念”。

这“互不否认”的模式，对未来两岸的互动的影响，应该不是仅仅“轻轻带过”的。

所以，在陈云林尚未和马英九会面、双方以什么称谓相称还是未知数时，台湾媒体已经发出了“陈云林对马英九的尊重，远远超过蔡英文对马英九的尊重”的感慨。

蔡英文称陈云林不直呼“马总统”是台湾“主权沦丧”，但《联合报》也反问，“身为在野党主席，蔡英文不论口头或撰文都是连名带姓直呼‘马英九’，她对主政者有几分尊重？”

明月何曾是两乡
1998年10月，辜振甫夫妇到访北京，迎接他们的，就是陈云林。陈吟诵了唐朝诗人王昌龄的诗句，“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而今陈云林历史性地访问台湾，在台湾媒体看来，“两岸捐弃成见，至少为着中华民族追求共同的和平与繁荣，在意识上做好了准备”。

两岸从政府到民众，对两岸关系的期待，其实还能从细微处看出差异。比如，大陆赠送给台湾的熊猫，大陆民众投票起名，是“团团”“圆圆”，而台湾赠送大陆的梅花鹿、长鬃山羊，台湾民众投票决定的姓名分别是“富富”、“贵贵”、“长长”、“久久”。

台湾著名时评家南方朔也直言，马政府执政半年，其支持度大跌，特别是在毒奶粉事件上处理得泄沓颟顸，于是“反马”逐渐转化成了“反中”，再加上陈水扁推波助澜，已使得陈云林访台，某种程度上成为两岸对立与台湾内部撕裂的矛盾集结点。

也正因此，陈云林此访台湾着力显示的温情与尊重，“看见了听见了”的姿态，尤富建设性。

“较诸五六十年前‘解放／反攻’用枪炮相互残杀，及较诸二十年来的统独恶斗，今日台北‘江陈会’所站的历史与现实的坐标点，却无疑是足可庆幸与肯定的。”台湾媒体评论说，“可见，愈是经历摩擦冲撞，愈能淬砺探索出正确的方向，这个方向就是‘和平共荣’。”

公布于1992年的《台湾地区与大陆地区人民关系条例》，限制两岸关系的正常展开。陈云林访台前，马英九特别提到“两岸关系出现结构性的转变”，“‘陆委会’将通盘检讨《台湾地区与大陆地区人民关系条例》”。

而海基会迎宾宴的主食糯米饭团，也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一团和气万事兴”。

陈云林到访台湾的第二天，“空运”、“海运”、“通邮”、“食品安全”四大协议已经签署，两岸即将进入“大三通”时代。当天晚宴，国民党名誉主席连战做东，主宾其乐融融。陈云林又吟诵古诗：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