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峰会上的权力戏剧

关于金融市场与世界经济的20方领导人会议，在华盛顿紧急举行，匆匆结束，发表了一些完全正确的宏观呼吁，而把实质性改革措施的会商和拟定，留给了未来的峰会和专门会议。

在为全球经济磋商基本规则、公认标准与宏观政策方面，这个非正式论坛比八国峰会更为合理。此次华盛顿峰会的重要成就之一，就是发展中国家有机会参与对国际金融重要规则的制定，基于华盛顿峰会开创的模式，20方领导人会议将可能成为世界经济乃至世界政治的重要议事场所。但是，就发展中国家目前的实力和能力而言，把机会兑现为实质权力还需要一个较长过程。

各参与方在此次峰会上都有所得：欧盟表达了加强普遍监管和与美国分享权力的大方向，美国获得了各方对紧急治理金融危机的一些短期政策的承诺，发展中国家走进了国际金融的最高议事场所。但总体来看，这只是一个帮美国渡过难关的会议，对美国不利的改革方案 （如IMF中的美国一票否决权问题）并没有在峰会决议中出现。关于国际金融秩序的改革问题，华盛顿峰会的一种主导性意见是：要改革，但现在不是时机，现在的要务是救火，各国分担责任，共渡难关。另外关于金融危机的根源是“体系”有问题，还只是具体的监管过于松懈，也存在争议。

因此，英国首相布朗等人倡议的“新布雷顿森林体系”在华盛顿峰会上被认为是一种现在还不合时宜的观点，更有舆论称这只是一个着眼于政治目的的政治口号。

华盛顿峰会的一大共识，就是要求对国际金融市场加强普遍监管（IMF以及各国政府都应对此担负责任），但即便是对于这个共识，也存在一些保留意见，即要警惕出现政府对金融市场的过度监管，使金融市场失去活力。更何况早已习惯于自行其是的美国是否“服管”，也不容乐观。在国际金融秩序问题上，当世界上许多国家（包括中国）提出全球主义观点的时候，美国倒成为一个主权至上论者——反对被超国家权力所监管。

过去美国热衷于监管别国的金融政策而自己往往规避监管，引发了金融危机又要求各国来承担救治义务，这种霸道行为几乎引起了除美国之外所有参与方的不满，可以预见，实现一个“普遍的监管”将是这20方今后磋商的一个重要议题。但是要克服美国的金融霸权，前景同样不容乐观，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在于自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开始，美国就把世界各国变成了它的“经济人质”：当美元成为主要储备货币，这就意味着大家必须维护美元的地位。在此次金融危机中，那些手中握有大量美元储备和美元债权的国家（如中国、日本），不得不出面来维护美元的稳定。即便是当美国为了应对经济衰退而增加美元发行 （这将导致美元贬值），那些持有美元债权的国家也不敢轻易抛售美元，反而需要再买进美元来阻止美元贬值，这样就进入了一个自愿做“人质”的恶性循环。

当一些大国成为现有国际金融制度或格局的受益者或“人质”时，是否要改革就陷入了一个痛苦的两难处境，特别地，如果急剧进行“体系变动”，例如出现多个货币中心，国际金融秩序会不会更加混乱？经过一番权衡，大家回到了保守疗法和渐进治疗的调子上来——维护美国的核心地位，但要对这个核心实施更多的监管；维护IMF的核心地位，但要求对IMF权力格局进行逐步调整。英国首相布朗来到华盛顿后放弃了他早先的 “新布雷顿森林体系”主张，就是这种矛盾心态的一个证据。

而美国对这个局面（大家放下“改革”诉求，来帮自己“过冬”），基本上是满意的，但国际金融秩序的改革，不会因为这次峰会遂了美国的愿而停止下来，至少从许多国家都想成为美国那样的“领导者”来看，因权力斗争而起的“改革”动议仍将会延绵下去，而最终，大家将明白妥协的重要性，明白美国这种一元霸权地位在今后的时代难以复制，于是，以多边主义为核心原则的“新秩序”，就有可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