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12-24 16:47:28 来源:南方周末
拍《女人不坏》的时候,徐克已经离开香港,定居北京。
这几年里,徐克一直小心翼翼地适应内地的电影市场,先以武侠片《七剑》试水,接着是惊悚悬疑剧《深海寻人》,现在是喜剧片《女人不坏》。
《女人不坏》描述的是北京三个年轻女性的爱情故事。在北京居住的这几年,徐克对内地人生活和情感的了解也逐渐深入,他结识了许多娱乐圈的年轻人,比如出没在酒吧的作家、摇滚乐手、画家,还有在他居住的建外SOHO看到的忙碌白领,这些人的日常生活状态,对徐克来说,新鲜、有趣。这些也都成了《女人不坏》的某些部分。
伴随这部电影制作过程的,是徐克个人生活的变化。与施南生长达数十年的婚姻解体,两人的关系变成纯粹的工作关系。内地的狗仔队也拍到,徐克工作以外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在拍这部爱情片的同时,徐克也在经历着爱情。
“20年后的中国女人,可以做很高的职位,可以有自己的独立个性,但是她们在爱情的观念上和以前的女人没什么不同,惟一的区别是她们在爱情上变得主动了,和男性一样平等了。我可以通过导演和主观的方式去记录时代的改变。”徐克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徐克的抱怨是,现在电影有很多敏感的范围,比如抽烟问题,我们伟大领袖每天都抽烟,为什么电影里演员不能抽烟呢?“比如说喜剧,应该是一种夸张、有趣的艺术,《女人不坏》里有句台词:孔子讲‘女人与小人为难养也’,这句话其实是玩笑话,因为考虑到妇联的关系,这句话就变得很敏感,不能用,改成现在电影里边的版本了。”

张雨绮第一次演激情戏完全失控
漂亮女人永远被当成第三者
《女人不坏》是我喝醉酒后得来的。我以前写过一个《女人是流氓》,我觉得女人野蛮起来是最好玩的,漂亮女人野蛮是最好看的,后来韩国电影《我的野蛮女友》出来,我这个剧本就放在一边了。《我的野蛮女友》拍得很好,我的剧本必须要写得更好才敢拍。
直到我定居北京以后,才慢慢又有了创作激情。某一天,我喝醉了酒,趴在马桶上呕吐,抬头正好看见洗手间墙上一幅画,画上写了许多字,我只记住了“女人不坏”四个字。回到家在床上躺了一天,记忆里的所有女人形象浮现在我脑海里,一些熟悉的朋友的经历出来了。后来就开始编这个故事。原来故事里有四个女孩子,考虑到篇幅有限,最后用了三个。
我对现代人的内在矛盾很感兴趣,比如说有些女人很漂亮,永远被人当成第三者,她身边的人怕跟她交朋友;有些女人表面上朋友特别多,可是偏偏她是不会交际的人,男女关系总是处不好;还有些人活在个人世界,跟自己相处;有些人去旅行,男女住一个房间,他们不是爱人也不是情人,却没有什么肉体关系。这些现象生活里很多。
我想这部讲女人的电影,非《我的野蛮女友》的导演、编剧郭在容莫属。刚开始,郭在容写剧本的时候其实是有顾虑的,因为他对中国不了解。后来我宽慰他,既然北京是个大城市,在现代化发展过程里很多地方跟首尔是相近的,年轻人的生活和价值观其实没有什么大的不同,人性的东西是可以跨过文化和地域性的,只不过首尔变化得比北京早几年。后来,郭在容把他感受到的首尔生活写到了剧本里。
我不会说韩语,郭在容不会中文,我们靠翻译沟通。我把人物关系和故事结构写在几张纸上,再列举一些细节,最后的剧本翻译成中文,我看了再提意见,翻译成韩文他看了再改,如此反复。
郭在容写的是韩国年轻人的爱情,挺感动人,故事的起承转合和细节他很在行,有很多煽情的地方,启发了我。剧本成型后,我请人调整了台词和对白,突出北京地域的味道。《女人不坏》讲的是今天的现代女性,随心所欲,按自己的想法而活,走自己想走的路,以及她们对幸福的看法和态度,这是我想表达的。
第一稿是三个不同的女性喜欢一个男的,我觉得这样故事太局限了。后来二稿把这个男的拆成三个男人写,把重心还是放在女人身上。曾经也试过把三个女的变成朋友和同学,后来我觉得这样也有限制。最后我给三个女人制定了三个事件,把她们三个通过“费洛蒙”发生交集,展开故事。
如果这个故事没有“费洛蒙”的话,《女人不坏》只是一个很正常的爱情故事,可有了“费洛蒙”之后,这个世界出现了很多很讽刺的细节。这部电影的真正动力其实是“费洛蒙”。现在科学证明人身上“费洛蒙”的存在,但它的效果到什么程度,还在研究过程中。“费洛蒙”的作用究竟能够维持人的爱情吗?电影的结尾,周迅也很想知道答案。但问题是,她最后还得靠“费洛蒙”吸引和拥有她喜欢的人。

大大咧咧的周迅在电影中有一种“僵化病”
张雨绮把方中信的嘴唇咬痛了
拍《女人不坏》,我好像是一个新导演第一次拍电影,完全打开一个新的世界。
我喜欢在银幕上呈现那些人们熟悉的演员的另外一面,摆脱他们以前演惯的影子,如果能够给他们做出新的或者不同的形象,这让我很有兴趣。
剧本写好以后,我首先找的是周迅。周迅也是很夸张的,大大咧咧的。我觉得周迅的创作空间很大,她可以做一些很违反她以往电影里的那些比较悲情、被动的形象,可以演一些城府很深的人物,或者是一个人际关系很不成功的人。
我第一次找她的时候,想让她演一个从14岁演到60岁的女人。当时她拍完《射雕英雄传》,我对她的感觉跟现在完全是反过来的,她讲话的时候,手舞足蹈,讲的时候用手打自己胸口一下,很响。我当时觉得很有趣,她用这个手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后来慢慢跟她认识之后,发现她是一个很好玩的人,喜欢唱歌跳舞,喜欢胡说八道,是一个对艺术很沉迷的人,演完一部戏就很长时间就留在那个戏里边,不出来。
在我印象里她的形象一直很固定。但有一次,我在北京机场大厅,周迅也在那里等飞机,她远远对我打招呼,戴着一个特别大的眼镜,戴个像头发一样的帽子,脸遮了大半。我看了很久,跑近去看,是周迅,怎么变成这样子?这就是她生活里的模样,为避开他人注意,衣服穿得很随意,看上去很臃肿,和银幕上的形象很不同。
现代人很双面性,有多重性格。桂纶镁以前就是踩个单车在校园里穿过的文静、清纯学生,我觉得她是一个很会面对挑战的女孩子,所以叫她去学打拳唱摇滚,这些是以前在她的表演里没有的。她演的这个角色,很浪漫,喜欢刘德华,她想自己生活里跟他在一起。可是真的跟这个人在一起的话,就完蛋了,每天来来往往的,不是他改变她,就是她改变他。
张雨绮是周星驰推荐给我的。《长江七号》没有上映时,我跟她在上海见面,在3个小时里,她根本就没停过讲话。她突然停下来听我讲话的时候,有很成熟的气质,我觉得这就是我要的气质,她可以演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当时一听很意外,不敢相信。我觉得没问题,先是在头发、服装、造型上把她少女那一面尽量避开、减弱,让她变成一个成熟女人,让模特儿训练她走路,怎么样去跟人家讲话等等,给她做了一些功课。
我开始拍摄电影的时候,每个人物的风格都没有确定,演员到底要演到什么程度,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不希望她们按照演喜剧的方式来演这个电影。我不要喜剧化,我要你写实一点,很正常去演,其他的交给我。
举个例子,张雨绮和方中信在车里那段激情戏,张雨绮疯狂吻方中信,狂野、失控,张雨绮没演过这种戏。她演的唐露理智、智慧,做事很有计划,观众不会想到她会完全失控,狼狈、颠覆的状态。拍戏的时候我对张雨绮说,可不可以给我一个颠覆、失控,是预想不到的效果。结果她扑过去亲方中信,咬他的嘴唇,咬得方中信很痛,这让我也很意外。
周迅演的欧泛泛,我让她有一个僵化病,只能讲话,不能接触男性。周迅不知道僵化怎么演,但她有足够的经验,一个礼拜后她有了主意,慢慢跟人物连在一起了,她跳舞的戏是最后一天拍的,她自己很疑惑:怎么夸张成这样子呢?我说对,就是夸张成这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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