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铭：“温和”部长面临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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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铭 商务部部长

开会决策“4万亿”时，许多部门领导欢欣鼓舞，认为这是经济的转折。但陈德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对经济危机不能这么简单来看，要考虑“4万亿”的效果如何，钱从哪里来，会不会引起重复建设等一系列问题。

再没时间锻炼身体了

2009年的1月，商务部部长陈德铭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出差，1月上旬去了一趟重庆，中旬访问非洲三国，27日大年初二，他和数名部委官员一起，陪同温家宝总理一起访问欧洲四国展开“信心之旅”。

调到中央工作之后，他再也没有什么时间锻炼身体了。“他比以前胖了，也更虚了。”一位熟悉陈德铭的人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以前在陕西做领导的时候，陈德铭每天都坚持锻炼身体，周末还偶尔出去转悠，现在完全没时间。

经济危机发生后，陈德铭几乎每天都要工作到凌晨一两点。他的老父亲曾和人聊起儿子：他就是晚上8点从国外飞回来，也要先去商务部办公室而不先回家。

忙碌是身不由己的。这个性格温和的上海人，正面临一场硬仗，从西部农村到东部沿海，从非洲内陆到纽约、伦敦，都是他的战场。

数年之内，陈德铭经历了巨大的人生转换，从东部的苏州来到西北大省陕西，然后又到发改委，之后迅速执掌商务部。从工作舞台到具体内容，一次比一次变化大。他不得不面对这样的局面：“上午分工结束，下午就接手所有工作”。他的老师、南京大学教授周三多也曾对他的大幅度转换感到担忧，“这文件怎么批？”

这样的转换，在他到商务部上任之后，并没有停止。最初他面临的是外贸顺差过大、贸易磨擦、外资并购等问题，他曾预计外贸出口不会出现拐点。没想到几个月之内，经济危机令国内外形势迅速转换，这些问题迅速被外贸下滑、内需不足和贸易保护主义等棘手的问题取代。商务部一方面要四处出击，扼制中国外贸出口迅速下滑的势头，另一方面要深耕国内消费市场，想方设法启动内需。两大任务，一场大考。

虽然身居高位，这个温和的上海人仍然保持低调，较少接受媒体采访。他为适应这一系列转换，背后做出了多大的努力，也没有人知道。我们能够看到的是，他展现在公众面前的，始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形象。

他内心其实是非常焦虑的

1月6日到8日。陈德铭到重庆考察扩大城乡消费情况。一位跟随考察的工作人员介绍，他在整个考察过程都显得非常轻松。在和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见面时，他甚至手搭在薄的肩上，一大堆人谈笑风生。

他说话做事没有架子。在重庆考察期间，陈德铭到了村里，把大家喊到一起，找一条稳一点的长凳，大家全挤在一起。跟随他的人回忆，陈德铭就像村长一样，“姿态放得很平”，大家和他说话都非常轻松。他问得非常细致，甚至会问农民看什么书。碰到老乡说了什么他觉得重要的问题，他马上让身边的工作人员记下来，看能不能处理。

但一位熟悉他的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对于这场经济危机的严重性，他在内心其实是非常忧虑的。私下交流时，他曾提起过，对现在的经济形势不能过于乐观。

陈德铭务实的一面体现在，他特别重视操作层面的东西。他曾说过，“一件好事情，党中央国务院决策，如果操作层面没做好，搞砸了，会带来非常负面的影响。”在重庆考察“家电下乡”，他特别关注家电在农村的特殊需要，以及配套的售后维修服务等问题。回京后，商务部按照他调研的情况，迅速扩大家电下乡的品种和范围，2月1日开始，新增四个产品，摩托车、电脑、热水器和空调。

他非常重视城市服务业，曾在多次考察中讲起，要重视家政服务、早餐工程、废旧物的回收和再利用等，一是可以扩大消费，二是能容纳非常多的就业岗位。而这些，恰恰是一些地方主政领导不愿意去面对的。许多人更乐意搞政府投资，上大项目，不愿意做这些琐碎的不易见政绩的工作，去解决居民生活的实际问题。

陈德铭早年是商贸出身，对于内贸问题早有经验。在东部工作多年，又在西部大省陕西担任领导职务数年，陈德铭也拥有对中国广阔区域内发展不平衡的深刻了解。

今年过年没回家

周三多认识陈德铭十多年，从来没见他发过一次脾气。在他之后出任过苏州市委书记的吉林省委书记王珉曾经感叹：陈德铭这样的性格，到了东北可不行。

当陈德铭接掌商务部的时候，许多人认为，商务谈判中最重要的能力是协商和妥协，他的温和与沉稳，倒是非常适合担任商务部长的职务。

陈德铭的平和，很快被商务部工作人员见证——他接掌商务部多日后，有中层官员竟然感觉“跟以前工作一样，没感觉换了领导”。实际上他和前任商务部长、现任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的性格完全不同。

对于熟悉陈德铭的人来说，在深入了解情况之前，陈德铭从不轻易表态，而一旦表态，必定会有自己的思考和见解。

一位人士回忆，去年中央作出“4万亿”重大决策。当时开会的时候，许多部门领导欢欣鼓舞，认为这是经济的转折。但陈德铭在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看法：对经济危机不能这么简单来看，要考虑“4万亿”的效果如何，钱从哪里来，会不会引起重复建设等一系列问题。

经济危机发生以来，外贸形势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美国、欧元区和日本都已陷入经济衰退，外需将持续疲弱；国际贸易保护主义越来越严重。国内去年四次提高出口税率，作用并不明显。为掌握实际情况，自去年下半年起，他奔走于浙江、福建、广东等地考察调研，在此基础上提出2009年的外贸政策：通过财税金融政策、开拓新兴市场、优化出口商品结构、发展服务贸易和扩大进口等五大措施，力保进出口增长。

陈德铭的性格，决定了他从来都是一副化解矛盾的姿态。当诸多中国媒体批评美国新任财政部长盖特纳指责中国操纵人民币汇率时，他认为媒体可能曲解了盖特纳的评论，“我不认为美国政府真正相信中国政府在操纵人民币汇率”。而当国内国际许多人为经济危机的责任争论不休时，他说，现在不是归责于哪一方的时候，现在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有人说陈德铭运气不好，刚一上台便碰上经济危机。但无可否认，危机的硝烟赋予商务部长这一位置更为重要的责任，是他施展才干的难得时机。相较过去偏安于江南与西北，今天60岁的他，穿行于庙堂与江湖之间，游走于海内外政商两界。以普通人的眼光看来，这是一个风光无限的舞台。

代价总是难以避免的。周三多回忆，以往每年过年，陈德铭都会和爱人一起回去过年，但今年过年他们没有回家。周老师今年春节时收到了陈德铭夫妇俩的一张贺卡。他以前会经常和陈德铭通电话，但现在联系比过去要少了。“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周说。

周三多最近一次联系他是1月底。他给陈德铭发了一个电子邮件，想请他为一本书写个序。2月24日，周老师收到了回信，附有大概两千字左右的序，那天陈德铭正启程去欧洲，他上飞机前亲手写的这篇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