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周记者“高考作文”】学游泳还是学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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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继斌 1997年高考 毕业于四川大学

●陕西考题：从小动物学游泳说起

当爹最大的快乐就是可以在一个小傻瓜面前，拥有对整个世界的绝对命名权。打比方，你说，这是石头，小傻瓜就跟着读“石头”；你说这是兔子，小傻瓜就跟着读“兔子”。小傻瓜们都是如此这般跟着爹学说话的。他们啥也不知道，而爹们垄断着康德所谓的“后天经验判断”。命名权这事儿可不简单，古有指鹿为马，今有正龙拍虎，为啥可以把鹿称作为马呢？就是因为“爹们”手里面有枪杆子。他们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掌握了命名权，就垄断了常识。——在哲学上，人类智慧的极限就是人类语言的极限。当然我们这么谈的不是智慧而是常识。比方说，爹们说，兔子被狼追到河边，险些被吃掉，动物管理委员会不去追究狼的刑事责任，反而要求兔子交学费去学游泳。美其名曰，“多学一项求生技能”。您大爷的，狼不归动物管理委员会管吗？

我国历史上，有“盛世修典”的传统。修典即修订词典。这个过程其实体现的是中央政府对于自己母语“命名权”的垄断与炫耀，历史上的“盛世”修典，往往伴随这中央集权的加强。修典背后，是爹们在政治上加强统治的同时，借助自己对常识的垄断，对于整个社会价值观进行微调。——不信你看看爹们编撰的各种词典中，对于“盗跖”的褒贬变化：从大恶之徒到农民起义再到刑事犯罪，词条的变换，无不反映着“命名权”对当时意识形态的三陪小姐一样的迎合。

回到兔子学游泳的故事。我们会惊奇地发现，在爹们垄断了常识之后，是如何来对舆论进行导向的。在爹们的叙事中，兔子的无辜被忽略，狼的凶残被忽略了，游泳培训班的高额收费、闭门造车、不管就业被忽略了。甚至连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兔子这一严重事实，也被忽略了。结果，舆论探讨的焦点变成：兔子要不要学游泳。

于是，一种扭曲观念，就被当成不容置疑的常识，强行植入了孩子的脑中：即使兔子学游泳被淹死，也不应该拿水果刀去反抗狼的欺凌。

我们都会当爹（或者我们都正在当爹）。我们会小小地、得意地垄断孩子眼中的那个世界。当我们用手指擦去孩子的鼻涕并顺手抹在自己衣服上，然后教他们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要记得把马称之为马；把华南虎称之华南虎；把强奸称之为强奸。

但我友情提醒的是，一定要把学游泳称之为学驯服。

考生自评：写完高考作文之后，我们便应该告别“凉风习习， 吹得我心旷神怡”的“作文年代”。“凉”语，是我中学年代的作文必杀技。本报李海 鹏老师当年的必杀技是“时光如水，岁月如梭，又到了小鸟妈妈给小鸟喂奶的时候”。我想说的是，这些散发着乳臭的必杀技是我们那样一个“作文年代”最明显的 标记。而高考作文，是一个路碑。过了这个路口，便应彻底完成“作文年代”写作，进入成年写作了。从此以后，你的写作不再是为了老师的分数，而是为了载道； 不再是为了完成作业，而是为了传播真相。

阅卷意见：40分

考生望文生义，审题失当，行文难免穿凿附会，更有不雅用语。若跳出考场规矩，此文胜在关注现实，更暗合鲁迅“救救孩子”之意。告别所谓“作文年代”，何不从学写作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