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6-24 11:02:38 来源:南方周末
“我愿意把身上的钱都捐给他们。”6月17日晚上,根据南方周末《飞索求学》报道改编的电影《走路上学》,在上海国际电影节首映,角逐亚洲新人奖,放映后,一位女观众抽泣着对导演彭家煌、彭臣兄弟说。
“溜索是一个很好的画面表现工具,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弟弟彭臣2007年9月在南方周末上看到《飞索求学》的图文报道,十分感动。
这对彭氏兄弟并非香港的导演彭顺、彭发,而是深圳两个广告人,创办了一家“广告制片厂”,投拍电影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彭臣的女儿十岁,彭家煌的儿子九岁,从读幼儿园到现在读小学,都是坐着私家车去上学。
弟弟彭臣决定将《飞索求学》拍成电影,他从深圳飞到昆明,再从昆明到保山,接着坐4个小时大巴到怒江州,转乘5个小时中巴到福贡县,最后再转1个小时中巴到马吉乡政府驻地,最后再颠簸1个小时到布腊村。 彭臣看到了南方周末描述的场景:一个傈僳族妇女带着孩子从对岸溜索而来,滑索的时候两人表情轻松,显然,她和四岁的儿子早都习以为常。
南方周末《飞索求学》(2007年9月5日)
云南省福贡县的布腊村民族小学建在怒江陡峭岸边的一小块平地上。因为家住在怒江对岸,全校52名傈僳族学生中有18个孩子,每天上学时都需要借助滑索溜过对岸。
每天早上,18个8岁到11岁的孩子来到江边,用一根尼龙绳和一个滑轮把自己系在钢锁上,听着风声和绳索摩擦滑轮的声音溜过百米宽的怒江上学——孩子吊在绳索上,下面是翻腾的江水。下午放学,再用相同的方式溜着回家。
校长一直很想给自己的学生造一座桥,希望他们能够“走桥上学”。
2007年9月5日,南方周末发表《飞索求学》报道后,引起无数读者关注;2009年6月17日,根据南方周末报道改编的电影《走路上学》,在上海电影节公映。
(陈晨)
彭臣到达学校时,孩子们正在上最后一节课。那是冬天,天寒地冻,彭臣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们在穿拖鞋的光脚。这间乡小学一共四个班,五十多名学生,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学生每天从家里带来大米和蔬菜,由学校的校长做中饭给他们吃。18名住在民族小学江对面的傈僳族学生,在周一到周五学习日,他们就靠着两条钢索往来。那些孩子小的8岁,大的11岁。
“我问到他们溜索上学的经历,他们说开始是爸爸抱着溜过大江,后来就自己开始溜。问到他们第一次溜索怕吗,他们说‘不怕’;问到如果上学的路上有桥,他们是否还愿意溜索时,他们的回答是‘不愿意’。”
彭臣花了一个星期写完了剧本。剧本送到电影局,副局长张宏森很重视,他对彭臣说:“彭臣你记住,中国没钱修路、没钱看病、没钱上学这种事情真的太多了,如果你走这种苦情、煽情的路子你肯定这辈子会被淹没掉,你是新导演,你要注意阳光下的苦难。”这个建议为彭氏兄弟后来的电影定下基调:不以苦难为噱头、不以猎奇为卖点,而是着力渲染在艰难的生存环境下人们乐观、积极的人生态度,以及那些缺衣少食的孩子对于知识的渴望、对于未来的向往。
彭氏兄弟逢人就讲“阳光下的苦难”,但没有人愿意投资这部不可能赚钱的“感人电影”。
最后,兄弟俩自己投资1000万,一定要拍这个电影。

真实版《飞索求学》。尽管每天都要飞索,但江水大时,余丽娜还是不免害怕。 图/南方周末记者 麦圈

电影版《走路上学》。阿娜木龄是六库镇政协主席的孩子,影片中她有不少飞索的镜头。 图/《走路上学》剧组
成龙也不理解兄弟俩为什么一定非要拍电影不可。彭家煌又不厌其烦地把《飞索求学》的故事讲给他听,成龙听了后只对他说了两句话:“那我能做什么?帮你演那个书记?”
最后成龙演唱了这部电影的主题曲。
为了追求真实感,《走路上学》除了女教师曹曦文外,其他的演员都来自当地。在寻找电影的主人公娜香和瓦娃,彭氏兄弟费了不少力气。演瓦娃的丁嘉力是香港演员于荣光推荐的,这个深圳小孩曾经在于荣光的一部电视剧里露过脸,他和彭臣的儿子都是9岁,因为忧郁的眼神胜出。
娜香让他们费了不少劲,他们在云南见了许多小女孩,包括张艺谋的“都丽江印象”里的小女孩,都觉得不合适。最后在六库镇上,当地人介绍说:“我们这里有个阿娜木龄,是政协主席的孩子,还不错。”彭家煌看了这个和自己女儿都是10岁的女孩,马上给弟弟打电话说:“娜香有了。”
2008年3月3号,电影在云南开机。
《走路上学》的拍摄场地离《飞索求学》报道地有三十多公里远。
“不能在马吉乡去拍是因为环境限制,因为布腊村那个学校比这个还远,而且场地太小,周围都是山、岩石和峡谷,摄影机根本就没地方架。后来,我们在六库镇找了个地理环境和布腊村那个学校相似的地方。”彭臣说。
43天的拍摄非常艰难,拍摄地没有电,手机没有信号,夜晚还有狼、虎、野猪出没,他们只能每天凌晨4点从住的六库镇开车出发,沿着崎岖的盘山公路,花两个小时赶到拍摄地。
戏拍完的那天,彭氏兄弟忍不住溜了一次:“我的手一溜就出血了,因为那个钢绳有很多刺,可当地的那些孩子每天就是这样溜来溜去的。”
因为没有电影经验,《走路上学》的后期制作花了近1年时间,彭氏兄弟共剪了8个版本,其间他们把一个版本放给电影局的官员看,对方的回复是:“这么好的片子还不送去参加上海电影节?”
不到两个星期,组委会打来电话通知他们入围。
“好消息”接踵而来,深圳市委宣传部找到他们,因为深圳市近年来关注希望工程,表示希望能够合作,于是片子就有了一段瓦娃父母看“希望工程20年、硕果累累”的电视新闻的片段,深圳市委宣传部也成为了电影的“联合摄制”。
“其实1000万元投资对于我们不那么重要,关键是我们的梦想成真了,这比能不能回本、赚钱更重要。”电影节一结束,彭臣就赶到北京,他要参加25号电影学院的考试。哥哥彭家煌将回到深圳,继续他的广告。让兄弟俩欣慰的是,他们的儿子和女儿和丁嘉力和阿娜木龄成为了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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