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观情绪可能要打个问号——留美经济学会2009年年会辑录﹙二﹚

• 评论4条
• 打印 | 字体:大 中 小

指点宏观

6月14日，中国留美经济学会在广西南宁召开了年会。在年会的BTC圆桌论坛上，学者们就如下主题展开了讨论：全球金融危机下，世界经济怎么样？在世界经济增长非常缓慢的情况下，中国面临什么样的挑战和机会？

本报将分期刊载有关讨论，以飨读者。

从去年雷曼兄弟公司倒闭迄今，我参加过无数次研讨会，感觉现在参会人士的情绪是越来越振奋。刚才发言人也说了，危机主要是机会。但我觉得需要谨慎。究竟未来经济形势会怎么样，我觉得先得看看历史。让历史告诉未来。

观察中国的经济周期，可以发现从改革开放以来，经历了两轮比较完整的周期——一个是1980年代的，持续了大概十年，然后是1990年代。

看这两个周期，可以发现经济周期的上升段，就是GDP不断增长的上升段，大概是三到四年。比方说1980年代的周期是从1981年起步，在1983、1984年达到顶峰之后往下走，然后在1989、1990年到达谷底。

那么1990年代的那段周期呢？从1991年开始，1992年邓小平南巡之后，海南那边的房地产市场起来，然后1994年人民币汇改，实际上是人民币的一次性贬值，1995年达到顶峰，然后从这一年开始，宏观紧缩，软着陆。1996年经济开始下来，1997年遇到亚洲金融危机，软着陆变成硬着陆。可以发现下降段大概是五到六年。

现在这段周期，确实有所不同。大概从2001年开始起步，特别是在房地产市场的带动下——我们知道，1998年住房体制改革之后，商品住房开始真正成为居民的一个主要的耐用消费品。2001年起步后，经济增长率不断地扩展，尽管从2004年5月1日开始，人民银行、银监会开始要紧缩，但是依然没有紧缩住。经济增长率在不断加快，一直到2007年。

2001年到2007年GDP增长率一直在不断加快，整个繁荣段是7年，比以往的这个三四年、四五年都要长，只是从2008年开始，GDP增长率才开始下降。

如果想判断这轮周期在未来会怎么样，首先要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这轮周期的上升时段会比以前长？

事实上，上升时段这么长在其他国家也发生过。比如说美国，在1990年代末，很多美国学者在写文章，中心议题是“经济周期消失了”，也就是说没有经济周期了。他们提出很多原因。经济周期是不是消失了呢？我当时看到他们的文章，很激动，也想写一篇文章，叫《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经济周期》，小标题都拟好了，从什么产业结构的调整，从国有企业和非国有企业比例的变化，等等，想论证中国的经济周期已经没了。

是不是这样？现在危机之后，再来反思，当时是太冲动了。因而，我认为现在这种乐观情绪可能也要打个问号。

为什么这轮周期会这么长？我们可以看到从2004年开始，中国的很多经济指标、金融指标都开始呈现往下的态势，包括投资、贷款，还有与信贷相关的一个最重要的指标——外汇占款，这些的增长速度都在往下走，包括房地产，上海的房地产那时候开始往下调整。但是，从2005年开始，所有的经济指标突然一下子又往上。

在这些指标往上走之前，我写了一篇文章，当时很激动，以为抓住了中国经济周期即将往下的时点，那篇文章叫“过山车”，是在2005年4月份写的。但是，所有的经济指标突然从2005年上半年开始又开始往上了，过山车不是往下，而是继续往上。为什么？一个重要的原因是2005年7月份人民币汇改。人民币汇改产生了一个重要的效应，即大量资金的流入，外汇占款的增长速度从2004年下半年的往下突然转变为往上，然后引发了很多其他的效应，如房地产。

我们知道，中国的城镇固定资产投资里25%是房地产，制造业占30%（2007年），制造业中的很多投资也是和房地产有关的，所以房地产特别重要。2005年7月份，我们观察一些指标，发现房地产市场出现了很多异常。其中一个异常现象就是，从7月份开始，各地房地产的当月销售量与当月竣工量之比由之前的1∶1突然上升到5∶1或6∶1，当然这是指预售房。之后这个比率都一直维持在当月销售量为当月竣工量的2-3倍左右。这和人民币汇改形成的大量资金的流入，以及对房价和2006年股权分制改革后对股价上升的预期有关，这些改变了中国经济周期下行的态势。

还有一个因素是和美国相关。我们知道，在中国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是投资、进出口和消费，消费一直很平稳，主要是投资和进出口，进出口占GDP的比重从2005年开始出现了急剧的变化，2004年的比重大概是2%左右，2005年接近6%，2006年8%，2007年9%左右。在这个过程中，进出口占GDP比重的上升显然和美国的消费扩张有关。

可以看到，在中国的对外贸易中，虽然中国和欧元区的贸易总额要大于和美国的，但对美国的贸易顺差大于对欧洲的，所以外需主要来自于美国。美国主要靠居民消费，GDP的70%都是靠居民消费。但美国的储蓄率在2004、2005年的2%（已经非常低了）急剧下降，到2007、2008年就为零了，按美国商务部的统计储蓄率甚至是负数。

所以中国的这轮经济周期本来该从2004、2005年开始调整，但是没调整，主要就是这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人民币汇改形成了升值的预期、资金的大量流入；另外还和美国当时的房地产市场扩张的货币政策及金融膨胀有关系。

这些因素今后会不会还存在，即资金的大量涌入，以及强大的外需，今后是否还存在，我觉得需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首先美国的GDP70%靠居民消费，而当前美国居民要消费，必须修复资产负债表，即减少新增负债，但是杠杆率并没有下降。我们衡量杠杆率的指标是负债与可支配收入之比。杠杆率没有下降的原因是没收入，没收入的原因是没就业。所以奥巴马政府现在提出要搞低碳经济新能源，希望出现新的带动就业带动收入增长的产业。但是否能实现，我认为需要打个问号。

如果美国的经济不能复苏，美国的贸易逆差占全球的2/3，也就是说全球经济增长的需求来自美国。如果那2/3的需求没有了，中国能否找到一个替代品？

最近我看到一本很好的书，里面提出一个重要的观点，即美元本位加自由贸易，它的结果是过剩的产能和通货紧缩。未来形势如何，将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发言者为中欧陆家嘴金融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