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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现场:不可能完成的叙述?

作者: 鞠靖 2009-07-16 15:47:09 来源:南方周末

我始终相信翻检垃圾是一名记者的必杀计。这个杀人现场的保护方式让我觉得非常蹊跷,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可以自由翻检,惟一上锁的是那个嫌犯的房间,但是却没有贴封条,这意味着,人们可以随意砸开这把锁而不用承担责任。

老实说,在我的新闻从业生涯中,还很少碰到因为采访进行不下去而放弃的情况,但十分不幸的是,最近的一个月时间里,我已经两次放弃选题。如果在往常,我会认为这是两次令人羞耻的失败,但是,这次我却不这样认为。我愿意把最近一次在佳木斯的采访经历告诉大家,可以说是教训,也可以说是经验。

那天我正在沈阳,“记者的家”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发生特大杀人案,一个网吧的网管用十分残忍的手段杀害了28名11-16岁的少年。这个发帖人是其中一位受害少年白金龙的姐夫刘东平,而且他还留下了手机号码。这个帖子显然引起了众多记者的关注,在我的QQ上,不断有同行在交流关于此案的信息,一些同行直接和刘东平取得了联系,证实这个帖子并非恶作剧。

这似乎又是一个黄勇案(发生在河南平與的系列杀人案,计有十多名青少年遇害)。我立即和编辑郭光东联系,他也觉得这个案子很像当年的黄勇案,有一定的价值,惟一的担心是不让报道。不过考虑到我当时的位置离佳木斯比较近,还是决定去试试。
我到佳木斯的时间是3月5日晚11点。这一天是学雷锋纪念日,不过,这一天的遭遇让我觉得反差很大。

我当时的计划是下午2点从沈阳桃仙机场起飞,3点到哈尔滨,然后打车到哈尔滨长途汽车站,坐大巴经高速公路到佳木斯,哈尔滨到佳木斯的路程是400公里,如果一切顺利,到哈尔滨应该是晚上9点。

一直到走出哈尔滨太平机场、乘坐大巴到达长途汽车站都很顺利,而且这中间还因为没有坐出租车、改坐大巴而节约了40块钱。正在为如此顺利而暗自得意的时候,又碰上了更加“顺利”的事情,一下大巴,就有两个东北小伙子说包车去佳木斯,三缺一,只要100块。这种拼车现象非常普遍,在江苏、上海、浙江、湖南我都这样干过,还没有碰到过问题。我正要赶时间,因此,想也没想就跟着上车了。一坐上车,这两个小伙子就开始问我是干什么的,是哪里人。久在外混,我也知道这些问题不能轻易回答,因此,我用刚在沈阳学的东北话跟他们说:“不要多问,只管开车就行了。”

车一直往哈尔滨市外开,眼看就要上高速了,还没有接另外3个人的意思,我心里有点犯嘀咕了。果然,到了高速公路入口,出租车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司机假模假式地出去打电话约那3个人,车上还留下一个人陪着我。我也赶紧下车,绕着这辆车转了一圈,发现这辆车的前后号牌最后两位数都用光碟挡住了,我一下就明白了,这是“黑车”最明显的标志,因为急着赶时间,竟然连这都没有注意观察,真是太大意了,看来今天免不了要吃亏,硬拼是不行了,只有想茅招。

回到出租车上,我也开始掏出手机假模假式地打电话,先打了一个给“黑龙江省公安厅”,说我不等他们的车了,和别人拼个出租车直接去佳木斯,车号是XXXXX,最后一位看不清楚,让他们联系一下佳木斯那边,派个车在佳木斯出口等我。然后又打个电话给“公安部刑侦局”,说是为了佳木斯杀人案,暂不回办公室,直接从沈阳去佳木斯了。电话没打完,在车上陪我那个就下车了。他俩嘀咕了一会儿,回来跟我说,那3个人不来了,只能送我一个人去佳木斯了,我只要出800块钱就行。我说那不行,我的经费只够拼车,让我一个人包车,谁给我报销啊?最后那俩说,干脆这样吧,我们给你拦一大巴,你坐大巴走,你只要付我们已经开的这段路钱就行了,连大巴带我们这出租车,一共200,你看怎么样?我说那你拦到车我再给钱。在拦车的当口,其中一个跟我说,你别装B了,你真是公安?是公安咋不坐警车呢?我歘地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警官证》……的皮,诈唬说,不信试试?“行了行了,走吧走吧。”他们拦的不是大巴,是一辆路过佳木斯、终点到鹤岗的很破烂的卧铺车,我几乎是逃命一样地上了这辆脏车,车主说,这车到佳木斯也就60块,那俩东北人拿了140,你还是被宰了。

到达佳木斯地界,已经是晚上11点了,比我预定的时间晚了2小时,多花了100块钱,所谓“欲速则不达”,就是这样的教训。

从离开卧铺汽车门、踏上佳木斯土地的时刻起,我就提醒自己,一定要提高警惕,再不能上当。原来我的计划是住佳木斯饭店,现在,我决定改变计划,通过114,我了解到佳木斯最好的宾馆就是四星级的佳木斯大学宾馆,因此我决定晚上住到那里,先安定一下我的惊魂。

佳大宾馆虽然号称四星级,不过在我看来,应该相当于南京的二星半。好在这里还算干净,而且保安多,估计也会比较安全。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免费宽带。在凌晨2点之前,我在网上落实了几件事,一是确信第二天《南方都市报》将会发表记者韩福东的报道,并且他的原稿和采访对象的联系方法会在10点之前到达我的邮箱;二是确信《华商晨报》的3名记者还在佳木斯,他们的联系方法也会在10点钟之前发到我的手机上。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在佳大宾馆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3月6日上午10点醒来。

韩福东的原稿早已到了邮箱,韩福东就是黑龙江人,在当地人脉很广,3月4日当天,他在北京打了N个电话,采访到了所有受害者家属,并且拿到了刑警队给上级的破案报告,这份报告中有详细的破案经过,还有包括报案者住址在内的详细信息。韩的稿子中说,嫌犯名叫宫润伯,1973年7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是东风区佳东派出所,现住向阳区松林派出所管内砂石场三线公交车终点站附近。一个受害儿童从宫手中逃脱,向警方报案,带着警察在一家网吧抓到了宫,从宫的住处找到了4具尸体,内脏均被掏空,已经和宫同床共枕多日。宫润伯招供,这几个受害儿童在死前都遭受到他的性侵犯。之所以人们会认为被害儿童可能有28个之多,是因为他们从警方那里看到了大小式样不一的28双鞋子。韩的报道应该已经十分详细。

我随后和《华商晨报》的记者取得了联系,他们已经去采访了佳木斯市公安局、向阳公安分局以及松林派出所,全部吃了闭门羹,这意味着警方那里不可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我决定去现场看看。于是我和其中一位受害少年白金龙(16岁)的妈妈陈玉芳取得了联系,然后和中央电视台社会记录栏目的沈亚川一起到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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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编辑: mer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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