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 信用卡，你的钱包谁做“主”？

“我快被儿子的信用卡逼疯了。”在上海，朱江头发花白的母亲拿着一叠厚厚的信用卡催账单，神情激动。她儿子前年因工伤断腿，赋闲在家。装上假肢后，他时常在马路上溜达，前后陆续办理了十几张信用卡，累计透支金额达到近30万元。

从去年开始，银行的催讨电话仿佛声声惊雷，炸响她原本平静的晚年生活。

“银行怎么能给他发信用卡？那么多银行，开卡前，从来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到家里、到单位。无论电话打到哪里都能知道，儿子是残疾人，病休在家，没有收入。”她不断地重复，“现在每天十几个电话，我去哪里给他弄钱？”

她卖掉了房子，可并不够还完欠款。她要求记者公开儿子姓名，朱江，为的是让银行以后别再给他办卡。

这只是有关信用卡的一个极端案例。像这样给没有稳定工作收入的人群，和没有工作的大学生发信用卡的现象，是近年来的常景。

不过，监管层已经开始念响了紧箍咒。

7月中旬，银监会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信用卡业务的通知》，里面重要的一条就是禁止银行向未成年学生发信用卡(附属卡除外)。

早在5月初，由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公安部、工商总局等四部委联合发布的《关于加强银行卡安全管理预防和打击银行卡犯罪的通知》，已经严禁银行将信用卡发卡营销业务外包，同时禁止单位代办信用卡。

而在银行信用卡中心公布的评测数据中，卡均消费量、活卡率等指标已经渐渐取代单一的发卡量。

市场之变

在欧美银行，信用卡一直是不可思议的财富源泉，零售业务的收入有近1/3来自这里。

而中国的银行们梦想着在几年内走完美国市场三四十年走过的路，就像亚洲金融危机之后韩国所做的那样——短短几年间发卡量突破1亿张，当时该国总人口不足5000万。

从2002年，工商银行、招商银行和建设银行先后成立了信用卡中心开始，发卡量就成为银行最为关心的一个业绩指标，业内曾有这样一条“咒语”——“发卡300万以上再谈盈利”。

城市街头充斥着摆摊设点的发卡员，对大学生，甚至无业人士都来者不拒——只要你肯填写申请表。

基层发卡员就像成群的蝗虫，吃光一片，就飞向新的地方，拼命啃。而信用卡的目标客户从过去的高收入行业管理人员，到政府、事业单位等“工作与收入稳定”的中产人群，再到近年来逐步向大众人群渗透——大学生、未成年人、低收入人群也成为银行“亦步亦趋”的信用卡客户。

每发出去一张卡，业务员们就能得到40元左右的奖励。但现在，他们的收入仿佛自由落体般开始下降，因为一边是办过卡的人已太多，新业务很难开展，而另一边，银行也渐渐收紧了审批力度。

“以前表交上去几乎都能通过，可眼下，通过率有时候连50％也不到。”王亮对记者抱怨。这个26岁的小伙子在交通银行太平洋信用卡中心工作了两年，跑遍了上海大多数的办公楼、闹市区、重点大学。现在，他说，每月“100张新卡、上不封顶”的任务越来越难完成。

而且，只把卡片塞到客户钱包里并不算完成了任务，现在他们要承担一部分风险，如果发出去的卡短时间内被客户注销，业务员要扣除相应的提成；而如果客户在办理信用卡过程中有信用造假行为，经手发卡员甚至可能被开除。

这跟过去拼命发卡遭遇的困境有关：

在过去不遗余力的推动下，中国国内信用卡持卡人数在六年间增长了三十多倍。如今累计发卡量逾1.5亿张，超过3000万人有了自己的信用卡，很多人还不止一张。

但是，现实难题是，虽然多家银行信用卡发卡量突破了千万，却有许多处于“雪藏”状态，信用卡带来的收入实在难以令人满意。

从各家银行年报及其他公开披露的信息来看，各行信用卡单卡交易量尚不足支持足够的盈利和风险平衡。如信用卡发卡量前三大行——招行、建行、工行单卡年均交易量仅为6000元左右。由此带来的收益与庞大的发卡量并不匹配。

年费、利息和商户手续费是信用卡业务的三大收入支柱。但在中国，却只能依靠有限的商户回佣。

年费收入的趋势是越来越低，大多数银行除了白金卡的刚性收费策略外，金卡和普通卡都是免年费的。

至于透支利息，更是与中国消费者的习惯相冲突。麦肯锡上海分公司董事Claudia Suessmuth-Dyckerhof说：“别看现在满大街都是办信用卡的，可愿意透支的中国人还是少数。”

他观察到，不论是什么收入阶层的消费者，中国信用卡持卡人几乎都是每个月还全款，只有不到6%的持卡人会使用循环信用额度。

“信用卡业务未来的主要目标不是发卡量，而是发卡质量。”交通银行信用卡中心副首席执行官徐瀚认为。

这是银行们的普遍共识。进入2009年，信用卡发卡速度已经明显下降，一季度末，信用卡发卡量增速较上年同期回落49.2个百分点。

信用卡，你的钱包谁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