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谈“国进民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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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撇开政治的因素不讲，不必太在意谁进谁退

■“不当地王”并不意味着不积极拿地

■胡雪岩官商两界通吃，我对他从来都是持否定态度的

格子衬衫、休闲皮鞋，王石8月份穿梭于全国各大城市——与万科的中报无关，而是意在推广自己的新书《徘徊的灵魂》。8月22日，王石于广州就“国进民退”、拿地、融资等话题接受了南方周末记者的独家专访。

南方周末：“国进民退”的话题近年来为各界所热议，而今年以来，地产界“国进民退”尤其抢眼，据称上半年各月成交总价排行前十的地块中，六成高价地块均由国资背景企业所得，您怎么看待这一现象？

王石：中国的改革开放是渐进式的，前些年“民”突飞猛进，此时慢一点，而“国”进一点，下一步“国”再缓一点，“民”再进一点，无非这样一个循环的过程。如果撇开政治的因素不讲，不必太在意谁进谁退。

而抽象来讲，一味呼吁“民进”未必合理，“民”在资金能力、人力能力等方面做好准备了吗？如果没有做好准备，就意味着俄罗斯的再翻版——财产的掠夺性转移。

金融海啸中以民资为主体的企业压力很大，但如果把经营环境不好的原因归咎于国有企业挤占了资源，显然并不合适。今年房地产市场回暖，好多高价拿地的企业都是国资背景，但如果把万科业绩不如前些年凶猛归因于此，显然是非常滑稽的。很多时候“民”不是走得太慢，而是太快了。万科在这一点上也有需要反思之处。

南方周末：不少人在谈保利现在的气势已压过了万科，保利被称为2009年“新地王”，今年以来买地资金接近120亿元，土地储备超过万科，销售业绩也有赶超之势……

王石：要打造真正有影响力的企业，就不应将规模看得太重，我们要培养我们的竞争力，大型的国有企业难道比摩托罗拉还要厉害？比麦当劳还要厉害？比可口可乐还要厉害？在这些方面还有我们的生存空间，我认为万科的心态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做好自己的预期。

南方周末：今年以来您一边在宣称“万科不当地王”，一边是万科仍不乏高价拿地之举。

王石：并非今年我才提出万科不当地王，而是在重申2007年底的主张。2007年万科拿了几块“地王”，年底的时候我感觉心惊肉跳（也是那个时候大家开始炒作我的“拐点论”的），遂提出“今后万科不当地王”的主张。今年上半年房地产市场回暖，我加以了重申。“不当地王”并非意味着不积极拿地，否则我们吃什么呢？

（编者注：据房地产研究机构克而瑞的不完全统计，今年上半年万科新增土地可建面积达到约405万平方米，保利地产则约254万平方米，成为上半年吸纳土地量最多的两家房企；万科在二线城市新增9幅土地储备，占其上半年新增项目总和的六成。）

南方周末：去年9月万科高层的秋季例会上，总裁郁亮题为《10句大白话》中的一句或是 “不当地王”的另一注脚——“买错地是最大的浪费”，不久前恒大地产董事局主席许家印有另外一句“名言”——卖地就是卖儿女。

王石：这两句话是两种态度，但没有必然联系。从万科2008年年报中可以看出，2007年的“地王”项目吞噬了不少辛辛苦苦赚来的利润。不过万科从来没有卖过地，当然转让个别项目的部分股权以求合作开发的案例存在，主要是为了降低风险。

南方周末：大家都说万科是稳坐钓鱼台——“不差钱”。中国建设银行最近刚和万科签署了提供500亿元人民币融资授信的协议，这是继2007年建行给予万科200亿元授信额度后第二次授信。听说万科同时在筹划定向增发，且融资规模将不低于100亿元？

王石：上市公司融资是很正常的事啊。

南方周末：你在新书《徘徊的灵魂》中对“经商必读胡雪岩”的坊间俗话颇有微词，你对胡雪岩这个人持什么态度？

王石：胡雪岩之所以成为中国商界的偶像和英雄，不是因为他“戒欺”的信条，也不是因为其“采办务真，修制务精”的生意底线，亦非因其“顾客乃养生之源”的经营理念，而是因为他官商两界通吃，关于经营政府关系，最终成为“红顶商人”。显然，今天中国的企业家仍然奉若神明，是因为他的“红顶之道”在转型中的中国社会依然有效。

我从来都对胡雪岩持否定态度啊。他靠官场后台达到事业顶峰，但最后失败，同样与官场倾轧大有关系，他在一定程度上是左宗棠和李鸿章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南方周末：您说只要有机会出国，就一定会去参观当地的教堂，包括佛教寺院、伊斯兰清真寺、基督教堂等。除去欣赏建筑的意图之外，您还有其他的内心情愫吗？据说不断有各种各样的组织，包括企业家聚会时，经常有人希望你能成为教徒中的一员。

王石：教堂是一个地方公共建筑的杰作。不过尽管我经常往教堂跑，但我是一个无神论者。如果必须在佛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中三选一的话，我会选择基督教——并不是相信有救世主、有上帝的存在，而是喜欢那种震颤身心的旋律和氛围。

随着改革开放，我变成了一个追求效率、角逐利润、向往个性张扬的市场主义者。市场经济带来了中国经济的繁荣，但同时带来了急功近利、权钱交易等观念和现象，中国企业需要的持久增长的信仰支撑是什么呢？似乎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也是我的灵魂徘徊的原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