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家堂传奇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莫希 2009-10-28 18:50:34 来源: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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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家堂

高迪去世时，圣家堂的三个正立面只有象征耶稣诞生的东立面接近完工，八十多年来，历经四代，继任者们从未放弃完成“神作”的梦想。1984年起接任首席建筑师的博内特告诉记者，这座巴塞罗那的标志性建筑正处于其百年修建史上最忙碌的时刻。

年轻时候的高迪　图/圣家堂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射进哥特区，整个巴塞罗那老城开始苏醒。

早上10点，交通警察在普罗班萨街与萨登亚街交汇处竖起路障，一辆加长平板卡车驶来，在圣家堂北面的街道上停下，几名建筑工人指挥着一个红色吊臂缓缓支起，与此同时，在4500平方米的教堂工地里，已经竖着的六根塔吊开始工作。雕刻好的巨大石块被吊起，放置到教堂后殿和十字翼部各处。

教堂未竣工部分围着脚手架，外面再裹上一层绿色塑料布；在诞生立面已经竣工的螺旋形塔楼顶端，操各种语言的游客探出头，去看巴塞罗那旧城棋盘般整齐的格子街区、对角线大道另一端的阿格巴塔以及数公里外的蓝色海岸线。在教堂西面圣家堂广场上的旅游巴士站，每隔十多分钟，便有俗称“大眼睛”的巴塞罗那官方旅游巴士驶来，停定，游客蜂拥而下……

根据巴塞罗那旅游局网站提供的数据，圣家堂去年卖出273万张门票，每两个造访巴塞罗那的游客就有一个来此参观。

博内特说，这个数字比2007年稍有下降，因为工程量密集，部分程度上影响了观赏效果，“在教堂工地上，我们有20位建筑师和150个工人。”博内特告诉记者，“我们还雇用了许多人在其它地方工作，最繁忙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但绝对是历史上最多的。”

石头是圣家堂主要的建筑材料，127年来，从蒙锥克山的皇家采石场到伊朗、美国，圣家堂共使用了世界各地22种石材。巨大的石块在郊区被机器切割和人工雕刻，然后运送到这里进行最后的加工和安装。

圣家堂的建筑经费全部来源于匿名捐献和门票收入——自动工以来一直如此，教堂历史上曾出现过数次经济危机，甚至有传言说高迪被迫四处乞求捐款。但博内特直言，圣家堂如今不差钱，1992年奥运会后，巴塞罗那旅游业井喷，作为城市标志的圣家堂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游客，门票收入直线上升，加上来自世界各地的捐献络绎不绝，足以提供每年1500万欧元的建设费用。

高迪密码

人们常把巴塞罗那称作“高迪之城”。高迪的一生，与他缔造的那些造型独特、线条繁复的建筑一般充满谜团，而被称为“穷人的大教堂”的圣家堂，则是这些谜团里最神秘的一个。

“我站在诞生立面下，当时教堂里正在进行一场弥撒，他们在放圣歌， ‘万福圣玛丽亚……’，我整个人都陶醉了。那一年我才7岁。” 在其位于圣家堂地下的工作室里，博内特回忆起首次见到这座赎罪教堂的情景，“我从未见过高迪本人，我出生几个月后，他就去世了，但小时候，父亲经常给我讲他和圣家堂的故事”，说起高迪，博内特的眼睛闪着光芒，“父亲非常尊敬高迪，他常告诉我，高迪不仅是一位伟大的建筑师，同时是一位很有人格魅力的公民以及虔诚的信徒。”

特立独行的高迪常被拿作与巴塞罗那另一位伟大艺术家毕加索相提并论，这两位“疯子”都对艺术怀有近乎偏执热炽的激情，不计其数的艺术家从世界各地涌来，以高迪及其建筑为题材进行创作。

198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高迪的部分作品宣布为世界文化遗产，日本导演敕使河原宏为此拍摄了纪录片《安东尼奥·高迪》，在优美的音乐背景中展示高迪建筑的奇妙，该片将仅有的解说词全部献给了圣家堂：“如果不是高迪接手，这座教堂恐怕只是全球各地中，无数平凡教堂里的一座。”

圣家堂起源于一个书店老板的梦想。1866年，这位叫约瑟夫的虔诚天主教徒在巴塞罗那创立了圣约瑟崇敬联合会，宣传天主教神圣家族——圣约瑟、圣母玛利亚和耶稣基督三体合—的精神。联合会决心要在巴塞罗那修建一座专门供奉“神圣家族”的教堂，1881年，他们在巴塞罗那旧城扩建区购买了一块价值172,000 比赛塔 (约相当于现在9300元人民币)的土地。

1882年3月19日，圣家堂正式动工，但不到一年，毛遂自荐的首任建筑师弗朗切斯科·维拉就因建材成本问题和联合会的技术顾问琼·马托雷尔意见不合而辞职，后者推荐他的助手，年仅31岁的高迪承接此工程。

接手圣家堂前，高迪已小有名气。大学毕业后，他先后设计了皇家广场上的路灯和加泰罗尼亚广场的喷水池等户外设施。从1883年起，在富商居埃尔的资助下，他先后设计了文森之家、居埃尔公园、米拉公寓等著名建筑。

高迪一生未婚，行事低调。他的建筑大多采用雕刻的石头、锻铁或陶瓷作为外饰，充满晦涩难解的符号，以至于关于他的传说和猜测从未断绝，有人认为他是神秘的共济会成员，也有人说他是炼金术士或者烧炭党人，去年出版的一本小说《高迪密码》将这种猜测推向顶峰，这本悬疑小说将高迪描述为替上帝守护圣殿的摩利亚骑士，他最著名的7座建筑对应着天上的北斗七星，而圣家堂，则是重建中的基督教圣殿。

圣家堂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位于东、西、南面的三个正立面——“诞生立面”、“受难立面”和“荣耀立面”，分别代表耶稣的诞生、受难和上帝的荣耀，每个立面各有四座塔楼，分别代表耶稣十二个门徒，中间还有六座高塔，其中五座高120米，分别代表四位福音作者和圣母玛利亚，最高的中央主塔代表耶稣基督，高达170米，完工后将超越德国乌尔姆大教堂，成为世界上最高的教堂塔楼。

教堂最终落成时将拥有18座塔楼，目前只完成8座，博内特预计建造完中央高塔外的塔楼，至少还需要10年。至于高达170米，头顶巨大十字架的中央主塔如何完成，博内特目前仍没有头绪：“未来的建筑技术应该可以解决这个难题，可能到时要出动直升机。”

圣家堂与传统的歌德式教堂一个很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没有扶壁或飞扶壁，而是使用独创的悬链拱以及树枝状结构的柱子，在没有计算机的时代，高迪怎么知道分叉如树枝状结构的柱子要倾斜多少角度才能提供足够的支撑力？高迪怎么知道不需要扶壁或飞扶壁，教堂的外墙可以承受整个建筑的重量？

博内特认为，高迪的这些天才构想，都建立在他对几何学的独特研究以及对自然界的细致观察上。

“高迪善于观察存在于自然界的各种组织机构，骨骼的结构，植物根茎的结构，花朵的形状……然后把它们引入到建筑学上来。高迪在其所有的设计、工程上都使用了类似的几何学规则，从而开创了建筑学上的新的可能性。”博内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