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本文到:

袁家后人在袁寨

作者: 记者 李宗陶 2009-10-30 17:12:04 来源:南方人物周刊

标签

1859年9月16日,袁世凯出生在河南陈州府项城县张营,袁家的祖居地。生父袁保中有6子3女,他排行第四。2009年9月15日,从海内外赶到项城袁寨的袁氏后人济济一堂,不相识者互问:“你是几门?”“我四门。”

35岁的袁文清(六门克艮后裔)告诉记者,“今天看到袁家琼(六门克灵之子)4岁儿子的照片,可我得管他叫叔。”在这样一个大家族里,一样年纪,很可能是“长房的孙子末房的爷”。

袁世凯一妻九妾共生了17个儿子、15个女儿;17个儿子又生下22个孙子、25个孙女;儿孙共计79人。从袁世凯的父辈到孙辈,世系辈分依次为:保、世、克、家。如今,在世的后人已至启、文、绍辈。

2009年9月16日,距袁世凯出生150年,从各地赶来的30多位后人排成三行肃立在袁世凯童年住过的那栋楼前,向先祖三鞠躬。

这是民国以来,这个家族的第一次聚会。他们每个人都受过这个人的影响:有的改过名,有的跨不进大学门,有人入党艰难,有人半辈子沉默谨慎。

咸丰七年,袁家从张营迁到石腰庄,建起住宅、学校、兵营、花园等,占地270亩,从此这里改称袁寨。

54岁的侯金亮守着袁保中(袁世凯亲父)、袁保庆(袁世凯嗣父)等人的墓地已近20年,他父亲也是袁家守墓人。他指给记者看袁寨当年炮楼、吊桥的位置,三道护寨河尚存一道,浅浅水洼里游着一队肥鸭子。

据老辈人讲,当年百十里外的流浪汉到了袁寨,只要在袁家祖坟上烧张纸,就能进寨有吃有住。之后可以帮袁家打些短工,也可以自己做点小买卖。一度,帮袁家种地,在袁寨借居、打工的将近300人。

“文革”时,袁寨改名红旗大队。省里工作队下来,组织群众“批林批孔”外加“批袁”。“有些年纪大的批着批着就哭起来了,说受过袁家的好处,工作队就不叫发言了。”侯金亮说,袁寨经过3次毁灭性破坏,只剩下50多间房,不少是危房。

民国以来袁家后人第一次聚会 图/李宗陶

袁世凯与子女们在一起

整理家谱和家族史

袁晓林是六门(袁世凯六弟袁世彤)袁克艮的孙子,老党员,曾任项城市政协副主席。30多年来,他是老家的一个枢纽,许多寻亲者最先找到他,然后才找到各自在庞大家族中的那个点。袁家骝(袁克文三子,著名物理学家)从1986年第一次回项城,至2003年在北京协和医院去世,都有这位贤侄一路相陪。

除袁晓林外,至少还有4位袁家后人在整理家谱和家族史。

袁家诚是袁世凯十子袁克坚的儿子,退休前是天津某医院放射科主任。在他自幼生活的天津,袁家人粗粗算来也有上百人之多。袁家诚想把这些人的经历、故事搜集起来。

他自己的经历就很有代表性。少年时,他心中的榜样是堂兄袁家骝。“他在美国读博士,我要在中国读博士。”连考5次大学,每次成绩优秀,就是政审通不过。多年以后,他读了两个夜大。日子平顺起来,子女也平顺起来:儿子是美国硅谷一家芯片公司驻上海的副总裁,女儿是央视9套的英文翻译。

现在纽约经商的袁弘哲(原名袁启威,祖父袁克桓是袁世凯第六子)也是一位家族史热心者。他1951年在天津出生,少年时代正赶上“文革”,念小学时他就被同学押上课桌批斗。后来他被发往内蒙插队。有一次回天津,向父亲讲起自己学会了赶马车,也学会了烟酒。曾经留学美国、后在天津一所中学教英语的父亲对他说:“将来国家不只需要会赶马车的人,还需要有知识的人。都去赶马车,一旦有异族来侵略,我们就成亡国奴了。”他明白父亲的意思,戒掉烟酒,带上数理化和英文书籍回到内蒙。“文革”结束后,他考上天津对外经济联络局的翻译。

他归纳说,袁世凯后人从事教育、科学、艺术的比较多,其中最著名的要算袁家骝;从政的、做生意挣大钱的很少。

去项城前,记者电话联系到袁世凯八子袁克轸之女、现在纽约市立大学李曼学院图书馆工作的袁家淦教授。袁氏家谱是她的研究立项之一,计划3年完成。50年代她在香港读高中时,恰与康有为的孙女同班,“整个中学的人都觉得很好笑”。2008年末她回大陆收集资料,一路上许多惊讶——人们好像不再用过去的口吻谈论袁世凯,也不再因他的错而否定他做过的好事。

袁世凯的儿子们都靠祖产过日子,许多人没有工作,即使后来有了也学不会上班,不少人有抽大烟的嗜好,除袁克定等少数例外,大多在50岁前去世。孙辈几乎都经过“文革”洗礼,如今有人成为教授、医生、工程师,有人是中共老干部,也有在老家当农民的。

袁家诚说:“‘克’字辈的叔伯们都已经过世了,他们身上那个时代不好的东西也随之而去。我们‘家’字辈,当年很多人没有得到学习机会,下一代‘启’字辈中,50多岁的也没能上大学,但有些孩子很争气,如今事业有成。”

从门当户对到平民联姻

袁家人曾这样评点袁世凯的儿子们:长子克定最有权,次子克文最有才,五子克权最超脱,六子克桓最有钱。

袁克桓是五姨太杨氏的第一个孩子。杨氏在袁府有相当的地位,因为她会理财管家,袁世凯在内务上很依赖她。她对子女的教育也与其他几房迥然有异,所以4子2女没有坐吃山空、吃喝嫖赌的记录,倒是一辈子记着忠君、爱国、实业兴家。

“文革”前,袁克桓是北方屈指可数的工商实业大家,曾被列为天津市副市长的候选人。他娶的是江苏巡抚陈启太之女陈徵,嫁妆据说是一列火车。

从天津来的袁绪承是袁世凯三子袁克良之孙,头发花白,言行谦谦,他将一册《袁克权诗集》赠给记者。袁克权师从桐城派大家吴闿生,20岁时已有旧体诗883首,诗品与袁克文完全不同:苦涩、忧伤、谨守节操。他与袁克定、袁克文同膺太子服,可见袁世凯对他的喜爱。他娶的是两江总督端方之女,一生没有纳妾。端方将宋版百衲本《史记》作为女儿的陪嫁之一,所以他自号百衲。

袁世凯子女的配偶,大多出自豪门、名门。三女袁静雪说,父亲往往一两句闲话间就决定了儿女的终身大事,有时很明显是从政治利益出发,像决定袁克权娶端方之女的同时,将二女儿许配端方的儿子,尽管女儿很不称心;还险些把袁静雪许给逊帝溥仪。

他为袁克定指定的是湖南巡抚、大书法家吴大澂的女儿吴本娴;袁克文迎娶的是天津候补道刘尚文的女儿刘姌(梅真);四子袁克端娶的是天津大盐商何仲瑾的女儿,九子袁克玖娶了黎元洪的女儿,十子袁克坚娶的是山西督军陆建章之女陆毓秀,十三子袁克相娶的是前清大学士那桐的孙女,十五子袁克和娶的是天津八大家之一张调宸的二女儿张允倩;他病逝时还在母腹中的第14个女儿袁祜祯,后来嫁的是曹锟的儿子曹士岳。

这种门当户对的指婚一直延续到袁世凯身后,影响到第三代人。袁克定的长子袁家融,留美回国后娶了湖北督军王占元的女儿;袁克定的二女袁家第嫁的是苏州三大文人之一费树蔚的公子费巩;袁克文的长子袁家嘏娶的是扬州才子方地山的女儿方初观;袁世凯生前还将侄儿袁家鼐与段祺瑞的三小姐段式巽联在一起。随着袁家的失势,也有过对方悔婚的情况,譬如徐世昌就没肯把女儿嫁给袁克坚。

袁世凯的重孙辈大多与平民联姻。

袁世凯故去九年时,二子袁克文与子女摄于1925年

左起:袁克文的女儿袁家祉、袁克文的长子媳方初观、袁克文、袁克文次子袁家彰、袁克文长子袁家嘏、袁克文三子袁家骝(时年13岁,后为世界级物理学大师)

荒唐才子袁克文

民国文人黄濬曾用一句“饮醇近妇叹天才”描绘袁克文。与他同为一母(朝鲜金氏)所出的袁静雪这样谈论胞兄:“他的荒唐生活,从十五六岁就开始了,常常整夜不回来,大姨太沈氏对他百依百顺,帮他隐瞒。”

袁克文18岁时以荫生授法部员外郎(相当于司法部秘书),几乎从不上班。有一次,他不得不同去验尸,便用墨将所戴的眼镜涂黑,回家后就病了一场。

袁克文有名份的妾有5位,没有名分的,前后大约七八十位。“他很少住在家里,不是住旅馆,就是住‘班子’,有时候连最低级的‘老妈堂’,他也同样去住。有时候他回到家里,二嫂和姨奶奶总忍不住要和他吵。他既不回嘴,也不辩解,只是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完了,扬长而去,继续过着他那荒唐的生活。”

他留下的日记和大量的艳情词,勾勒了一个被暖玉温香包裹着的憔悴浪子,一个大隐隐于花丛床笫的寒云公子,粗通诗词的人都能读出其中的惊慌、漂浮和无助。

袁克文位居“近代四公子”之首,是梨园名票。他的一生,也像一场放诞的“玩票”。平生最擅长的,一出是昆曲《惨睹》,一出是京戏《刺汤》。

袁世凯死后,他常住上海,入了青帮,当上“老头子”,是当时惟一的“大”字辈。袁静雪详述了她当时偷看到的开香堂的场面。这位三小姐也了得,后来成了红帮老大,所收徒弟多是舞厅、妓院的女老板或老板娘。

父亲死后,他分到的那份资产外加1万银元很快用尽,仅1918年一次上海之行,据说挥霍大洋60万。不得已,他开始鬻文卖字。

袁静雪这样写道:“他所写的字,只要送出去便可换钱。但是,如果他手上有十块钱,他也是不肯写的。他写对联和扇子,有时候是躺在烟铺上提着笔悬肘写的。有一次,他给张宗昌写了一个极大的‘中堂’,代价是一千元。那张纸又宽又长,屋子里摆放不开,他就把纸铺在两宜里的衖堂里,脱去了鞋子,提着个最大号的抓笔在纸上站着写。”

他的画是文人画,题款别致,如1924年画一棵松树,只一干一枝,没有一根针叶,题词为:“怒气勃勃、怨气森森,天地之间,弃我寸心……”他的字与画,都是有感情、有生命温度的。

袁克文死在天津两宜里。猩红热刚退烧,他就跑到长期包住的民国饭店四号房间,召了个妓女小阿五来,回家后又发起高烧,两天后死了,当年41岁。

丧事是青帮包办,轰动一时——吊丧的徒子徒孙不下4000人,另有很多妓女系着白头绳去哭奠守灵。1931年4月24日出殡,北京广济寺和尚、雍和宫喇嘛赶赴天津,为其超度亡灵。

袁克定闻讯到天津吊唁,袁静雪记恨他唆使父亲称帝,支走众家眷,令帮里兄妹摆开阵式,要教训一下长兄,她可是随身带着袖珍手枪的。幸亏刘梅真赶到,灵堂才没成战场。袁克定在克文灵前磕了个头,匆匆离去。

袁克文有4子3女,并在34岁时就当了爷爷。4个儿子家嘏、家彰、家骝、家楫;3个女儿家宜、家祉、家华。

9月16日,刚过知天命年的袁侃拄着拐杖穿过一大片玉米地,去祭袁世凯生父袁保中的墓。因为几年前遭遇车祸,他的一条腿不方便。他慢慢走着,脚底下的玉米杆发出轻脆的响声。陪他同来的朋友用天津卫方言向记者道:“他爷爷是袁克文的大儿子。方地山可知道?方初观就是他奶奶!”

袁世凯任直隶总督时,以每月100大洋,聘方地山、严修等名士教授袁家子弟。袁克文与方地山亦师亦友,他一生的政治观点、道德文章乃至生活作风,都受白须飘飘的方地山影响。两人“三杯淡酒便成婚”,袁家长子家嘏迎娶方家四女初观。

袁侃显然得了两位名士的才气,从小跟着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奶奶写字、画画。1977年,他在大港油田荣立一等功,有一次入党机会。上级党组织派人来谈心,让他谈对曾祖父的看法。袁侃说:“我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课本上说他是啥就是啥,我个人没看法。”上级不满意。10年后,他任国企副厂长,才入了党。

袁侃珍藏着袁克文用过的3枚象牙套印,是篆刻家陈巨来所治,共有“袁克文印”、“君子豹变”、“袁仲子”、“寒云”、“眉云长寿”、“袁苏澄印”6面,玲珑剔透,雍容雅致。袁侃精于书法、雕刻,尤喜收藏,他后来创办了一家工艺品厂,所产丝花远销美国。

上一页12下一页

 

6

我要打分:

0/5 (共0票)

   
评论0

同步评论并分享本文到:

  • 新浪微博
  • 腾讯微博
  • QQ空间

最新调查

2011年是国内军事领域不平静的一年,这一年您最关注的十大国内军事新闻是什么?
   查看投票结果